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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酸楚,轻声道:“孙儿枉负了皇祖母多年教诲,原以为,皇祖母会责罚孙儿。”

太皇太后轻叹,眼神里又是欣慰又是忧伤:“我记得你是皇上,我更记得你是我的孙儿,这件事,你做得已经够好了,不需要再进一步了。用纳兰玉一生的伤痛令那人再不是金刚不坏、无懈可击,已经足够了。皇上,你不忍,理所当然,就是我,这几日,也总想着那些年,那个玉儿,像孙儿般在我膝前玩闹的日子呢!这一切,真的够了,只不知道玉儿将来,明不明白你的苦心周全,他还会不会似以前那样不怪你?”

宁昭有些苦涩地笑笑,慢慢的,有些软弱地伏在祖母的膝上。

明不明白?会不会怪?很久很久以前,对于未来的岁月,他就不再有期盼了。人生总是如此,想要得到一些,必要失去一些。于是,他就这样漠然地,甚至主动地任凭一些重要的东西,就此一点点逝去,并且告诉自己,我不在乎,这不要紧。

直到他亲手把胞妹推进地狱,亲眼见那美丽眼睛里的温暖与光彩渐渐黯淡。而现在,是纳兰玉……至于将来,还会是谁……他已不再去想,也许这人世间,仍能继续理解他,完全明白他的,也只剩下这年迈的妇人了。

太皇太后眼睛里含着些许忧伤,凝望那伏在膝前如孩子般脆弱的孙儿。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悉心教导的孩子,他如此聪明、如此坚强、如此决断、如此隐忍,于是,世人便渐渐忘去,其实,他还依然年少,其实,他也依然是一个孩子,其实,他也软弱,他也悲伤,其实,当他做出很多决定时,也一样需要支持与信任,他也需要有一个人告诉他,他没有做错。然而……

纳兰玉的委屈,还有人理解,安乐的伤痛,还有人为之愤怒,可是你呢,除了我的身旁,你还能去何处,而我已老迈不堪,当有一天,我不在你身旁,你……

垂眸间,她迅速掩去了眼中的伤痛。君王可以偶尔软弱,但不能纵容这种软弱,这个念头,没有必要让她的孙儿再继续思考下去。

她很快地转换了另一个同样重要的话题:“楚国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宁昭听她提及数日来,最揪心之事,忙振作了一下精神,暂且把纳兰玉和那人的事情放开:“此事孙儿仍在犹豫。孙儿曾想过千百种萧逸应对的法子,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一种。我曾以为他会发动楚国布在秦国的棋子来救,从容若被押入京的那一刻开始,直到入宫,在暗中就安排了无数高手隐伏随行,张开了布袋口子,只等着把楚国的耳目爪牙一网打尽,一清隐患。可谁知,直到现在,竟无一丝动静,倒似那楚国根本没有安排任何人手在秦国一般。”

“孙儿也曾以为,容若会抵死不认,楚国也会拒不承认楚王在我手中,只把如今楚京那个冒牌货以假做真,在暗中早设计了十几种迫容若自承身份的法子,又暗自调动人手,去楚京寻找足以证明容若身份的人,或捉或掳或收买,只要能弄来。同时也发动人手,想要在楚国朝中和民间聚集力量,一旦我方宣布楚王之事,他们也要以各种方式给楚国朝廷施压,令真相再不能隐藏。我甚至以为,萧逸会……”

宁昭忽笑了笑,然后摇头:“罢了,不说这些了,总之,我是万万料不到,他们这样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直接就承认了容若的身份,连让我证明的功夫都省了,然后再把所有的问题扔回来给我。楚国不受威胁,要么不放人,大家痛快打一架,要么你把人放回来,大家好歹和和气气唱完这出戏,要么杀了他,楚国正好乘机立萧逸为帝。这样不留半点余地,连我都怀疑到底是不是萧逸想要借刀杀人。他拼着受些物议,挨些指责,打出国为重,君为轻的招牌,谁也不能说他的决定不对,轻易除去了皇位上最大的障碍,没有人能说他忘恩负义,就连楚凤仪也不能怪他。”

太皇太后微笑:“皇上,你希望萧逸为帝吗?”

宁昭苦笑,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愿意让萧逸这样可怕的对手成为楚王,哪怕现在萧逸也一样主掌全国政务,但在名分上毕竟不是最高的,很多事多少还要受些掣肘,至少,向秦国开战这样的事,他不可能完全不问容若的意见,就直接决定。

“那么,你认为,容若留在这里,还能有多大帮助?”

宁昭叹息:“只怕不大。楚国若不受威胁,我就无法用他换来任何东西。容若要是自己不肯配合我,我也无法用他号召楚国忠于皇室和君王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