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开口时,柯瑞尔甚至不得不稍稍收回细剑以免真的割开了她的脖子——除非迫不得已,他们从来没有打算杀了她。太多秘密仍掌握在她的手中,即使挖出这些秘密或许不那么容易,却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真正变了脸色的反而是斐瑞。他握在法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骤然收缩的瞳孔里透出隐隐的慌乱与恐惧。
制伏海琳诺的本不该是柯瑞尔这一剑。
“你感觉到了吗?”海琳诺近乎怜悯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那种空虚……魔法之力不再回应你的呼唤,就像远去的诸神……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回应——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佩恩微微皱眉
“这只是暂时……”他开口。
“谁这么告诉你的?”海琳诺不屑地打断了他,“你那死了几百年依然自以为是的父亲吗?——小心啊,我的王,他可已经害死了你的哥哥,你又凭什么觉得他就不会害死你那不知偷偷溜去了哪里的情人?”
佩恩紧闭双唇,目光沉沉。有一瞬间很想扔下所有的风度和种种顾虑,牢牢地堵上这个精灵的嘴,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掺着毒药生着刺的字来。
但海琳诺毫不在意他的愤怒。她转向埃德,抬起手,手心托着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小东西。
埃德疑惑地睁大眼睛看了又看,才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弄错——那是个骰子。最简单的那种,六面,陈旧到发黄的骨质,上面浅浅的刻痕几乎都已经磨平……
“埃德·辛格尔。”海琳诺微笑着开口,“要来打个赌吗?”
影舞者的身体微微一抖,神情从呆滞渐渐变成了疑惑。佩恩松了一口气,无论心中还有多少疑问,都感激地向萨克西斯低头致谢。
他最好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始终有奇异的低鸣振动着空气,也振动着所有的灵魂,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毫无规律却难以忽视,以至于塔身自帕纳色斯倒下那一刻开始的震动都被他们不自觉地放在了一边。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埃德的身上,即使笼罩他的光芒会刺痛精灵过于敏感的双眼。谁也没有发现一点银色的光芒飞掠而至,又悄然隐没,只有萨克西斯的唇边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有的光芒渐渐聚集在埃德的头顶。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急剧地收缩着,甚至带走了塔内原本的柔光。佩恩的视线匆匆掠过周围的墙壁,掠过镶嵌在天花板上的宝石——那些原本疯狂闪烁着的“星星”黯淡下来,就像墙壁上在魔法的保护之下永不褪色的画……它们灰暗龟裂,剥落成灰,像是被魔法欺骗了数千年的时光愤怒地回卷而来,吞噬了它早该带走的一切。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同样的情形弥漫在整座无声之塔。永恒的光明无力地退却,迷蒙的黑雾在角落里蠕动,精巧绝伦的雕像上裂出一丝丝黑色的细纹,坚实的木门散发出腐朽的气息……这座圣洁的白塔仿佛坠入了鬼蜮,而其中唯一的光明映在埃德的眼中。
他抬头仰望着那一团炽热又冰冷的光芒。它悬在他的头顶,像暗夜中唯一的星辰,它如此明亮,却并不会刺伤他的双眼,就像他是它的一部分……或它是他的一部分。
然后它坠落下来。
那一声轻响重重地砸在每个灵魂之上。佩恩闭了闭眼,挣脱那一瞬间的眩晕,再睁眼时,埃德正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那里躺着一块不及拳头大的石头,看起来像是半透明的,光滑的表面却泛着金属的光泽,甚至有隐隐的纹路。形状勉强算是个圆形,却不太规则,乍一看倒像是矮人的熔炉里一团熔坏了的矿石……但谁也不会真的把它当成那么无用的东西,即使它已经不再发光。
小白凑过来拨弄着它,又用肩头撞了撞埃德的腿。
虽然只能看见它的头顶,埃德还是觉得……它好像更不高兴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俯身把那块石头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