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特伦把耳朵紧贴地面,听着远远近近的脚步声。在某一刻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伏身在礁石间穿行。
他速度很快,几乎像是在用四肢奔跑。吉谢尔会嘲笑这姿势活像条狗,但伯特伦并不在乎——狗是多么忠诚又可爱的伙伴!
并不是所有的守卫都被另一边的动静引开。伯特伦在接近山丘顶部的地方遭遇了敌人,当头劈下的弯刀被长剑稳稳架住,剑身微侧,顺着弯刀向上疾刺,准确地扎进了对方的胸口,左手的短刀顺势而出,没入对方的咽喉,斩断了一声没能出口的惨叫。
伯特伦侧身避开喷涌而出的鲜血,接住从礁石上跌落的尸体,随手塞到一边,继续向前。
另一个敌人摔在他面前时已经是具尸体,一只长箭深深地没入他的左眼。伯特伦跳过尸体,为他的同伴感到自豪——这样的箭术,比精灵也差不了多少吧?
山丘顶上有几间石砌的小屋,坚实规整,被一圈高高的石墙所环绕,俨然如一座小小的城堡。这里是九趾的居所——当他不在龙骨船上的时候。它像一座真正的城堡一样,有着看守严密的地牢,只是,因为珊瑚礁过于坚硬,那所谓的“地牢”,事实上不过是一个个独立的,加了铁栏的小房间而已。
幸运的是,九趾不在这里……事实上,如果九趾在,伯特伦根本不会冒险闯进来。
他冲向大门的时候扔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把它砸碎在沉重的木门上,绿色烟雾瞬间蔓延开来,尖锐的哨声里,他稍停片刻,捂住口鼻,直撞了过去。
被腐蚀的木门被轻易撞开。伯特伦挥剑挡开几支箭,脚步不停地奔向右侧的牢房,默默向水神祈祷。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弄错了目标,他就得考虑召唤援助……或如何全身而退。
圆月自海上升起。在它柔和的光芒之下,整个世界清透如水晶,视野几乎比在白天耀眼的阳光下还要清晰。藏身于礁石之后的瞭望者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嘟嘟哝哝地抱怨着,满怀渴望地回望远处渐次亮起的朦胧灯火。这样的夜晚毫无危险可言,他觉得他完全可以偷偷溜回去,好好享受某个温软的怀抱,而不是缩在这里,听怒风在他耳边嘶吼半夜。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主意——九趾不会容忍一点错误,而他刚刚抛下的骰子告诉他,小心为上。
在他身后,隔着开始退潮的海水和一片片礁石,隆起的无望之丘下,另一个人正用同样的方式决定了自己的方向。
伯特伦收起骰子,左右张望。
海盗们至少已经在这里藏了好几年。无望之丘下这个浅浅的海湾,被他们改造得比尼奥城最繁华的码头还要热闹,胡乱搭起的木棚从岸边延伸到礁石之上,像攀附着礁石生长的海藻和贝类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降下了黑帆的船只停泊在不大的海湾里,喝得半醉的水手勾肩搭背,乱哄哄地唱着歌,或互相扭打成一团,混乱与喧闹之中,莫名地显出几分平和与亲切——像每一个被他们掠夺过的港口。
他们肆无忌惮,因为疾风与礁石会遮蔽声音与灯光。没有船只会靠近这里,也没有法师或牧师能传送到这里……这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藏身之地。
伯特伦并不担心有谁会认出他来——油腻腻的胡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不知多久没有洗脸的污垢和被晒伤留下的痕迹覆盖了另外半张,当他像所有在海上待得太久的水手一样,岔开双腿,半醉的螃蟹般摇摇晃晃地走在木板搭起的栈道上,没有谁会多看他一眼。
谁能想到他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呢?
跟随斯特雷去捕龙的那两条船并没有回来——如果不能带回另一些收获,他们的失败是不可接受的。泰瑞给了他们足够的诱惑,确保他们会在海上多转几圈,而这里,没有得到警告的海盗们,不会有多少警惕之心。
已经被称为船长的男人不无得意地摸出烟斗,并不点燃,只是斜叼在嘴边,晃向一家似乎是新开的酒馆。
伯特伦晃进酒馆,没花多少工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戴布·斯特雷,那个骄傲自负的法师,在海盗们口中是被忌惮也被嘲弄的外来者。伯特伦甚至在为法师而开的赌局里下了注,赌他是否能成功地带回那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