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逝者之言(中)

终末之龙 聂九 2244 字 2024-04-20

这个他们从最初满怀敬意到渐渐习以为常的地方,此刻在他们心目中,竟似乎是最安全的。

弗尔南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怒火几乎比流动在头顶的火焰还要汹涌。身为法师,当然得有一点冒险的精神……但不是这样暗搓搓地拿别人的命去冒险!

“张开防御。”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您确定我们现在可以施法?”他身后的法师难得地开口反问,显然也慌了神。

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才一直默默地看着。

弗尔南额头青筋直跳。一些人太过大胆,一些人又太过谨慎……这样的大法师塔即使没有遇上今天这样的麻烦,也迟早要完。

“不然等死吗?”他恼怒地反问,已经懒得再解释什么。斯托贝尔进入水晶球也使用了法术,不是也没什么事吗?——当然,他也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里面,或者压根儿就没能进去,而是消失在了不知什么地方……可他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片刻之后,泛着蓝光的屏障将整个大图书馆笼罩了起来,一直延伸到馆外的榕树林和至高塔底部。从建造之时,三位大法师就将此处当成了大法师塔最重要的位置。事实上,即使屏障破裂,大图书馆宏伟的石柱亦崩裂倒塌,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藏在这里的书籍也会被转移到更隐秘和安全的地方,直到某一天再次被发现。

只不过,那五座高塔总是更引人注目。

——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弗尔南再次抬头,看了看已经消失在火光中的高塔,不自觉地有点幸灾乐祸。也不知道它们是真的已经被摧毁,还是像被隐藏在阴云之中,只是看不见而已……他当然也没有兴趣去看个究竟。

当然,如果能够平安度过这莫名其妙的危机更好……还是希望斯托贝尔能有足够的好运吧。

记忆是十分奇妙的东西,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会莫名地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维罗纳清楚地记得桑托所说的每一句话,同时也清楚地记得老法师那一身半旧的长袍,仿佛洗过许多次一般泛白的灰色,边缘磨损得起毛,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却柔软而舒适。

桑托不曾在塔中穿过这样的长袍。他平常的服饰或许样式简单却绝对精致——尽管那或许并不是他所喜欢的。作为大法师塔三位创立者之中仅剩的那一个,他有足够的资格任性——就算他喜欢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也没人能说他什么,说不定还能成为某种风尚……他却始终默默恪守着某些世俗的规则。

那对维罗纳而言几乎是难以理解的。许多年后的现在,却多少明白了一些。

老法师缩在一堆蓬松的靠枕之间,全然不理会塔下的混乱,亦无视了任何人的求见,饶有兴致地思索着三位创立者截然不同的性格和导致的结果,直至火光从窗外映入房间。

他趿着拖鞋,慢吞吞踱到窗边。

并不是哪里起了火——法师们终究比普通人冷静许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更不会有人胡乱施法。

火光从天外而来。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如今是诡异的火红,仿佛有火焰轰然撞击在透明的屏障之上,一次又一次,凶猛得似乎能听见野兽般的咆哮。

整个大法师塔都被笼罩在了火光里,不知何处,终于传来控制不住的惊叫。

维罗纳摇着头,找到他的手杖走向传送阵,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换掉了拖鞋,走向楼梯。

——这楼实在没必要建这么高的。

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的时候,他略有些郁闷地想。

手心下微凉的水晶球渐渐发烫,像烧红的铁球,图姆斯几乎能闻到被灼伤的皮肤发出的焦臭,却只能咬着牙不敢放手。从额头滑下的汗水落进了眼睛里,刺得眼球生痛,泛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也只能努力睁大双眼,眨也不眨地瞪着眼前悬在半空的法阵。

法阵间流动的光芒已经乱了节奏,但并未消失。法阵中心的符号依然黯淡,像未能升起的火,却仍隐约可见,亦未停止旋转,所以……还有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