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向图书馆的中心。那巨大的水晶球如今在一队法师的保护之下,每一刻的变化都会立刻传到弗尔南的耳边。
它不再能映出倒影,反而微微地发着光,像每一个平常的傍晚时分,仿佛一待夜色降临便会如常升起,将比阳光更柔和,比圆月更明亮的光辉,投向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你知道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维罗纳指指那发光的球体,直截了当地告诉费尔南:“砸了它。”
弗尔南一怔,脱口而出:“斯托贝尔还在里面……”
老法师嗤嗤地笑了起来:“所以他还不算太蠢……只是不够干脆。”
“……所以您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你们都爱问这么愚蠢的问题?”维罗纳不屑地眯起眼,“就算我什么都知道,我就该默默地帮你们解决一切问题?凭什么?下一次呢?我死了呢?”
弗尔南嘴角抽了抽,觉得最好还是别更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地不讲理的老人纠缠这种问题。
维罗纳伸出手,并不需要触及水晶球,已经能感觉到微微的热意——它在发烫。那里面的世界会是怎样?他其实颇有几分好奇,但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就等等吧。”他喃喃。
他们并没有等上太久。
当窗外幽蓝色的光芒被血色吞噬,当另一道防御在血雾中没撑上几刻便轻易崩溃,水晶球带着奇异的嗡鸣,在越来越耀眼的光芒中缓缓升起,像一轮无法直视的太阳。整个图书馆都在随之颤抖——所有人的心脏和灵魂都在随之颤抖,仿佛下一刻便会粉碎。
光芒无声地炸开……然后是彻底的黑暗。
后一句话更加复杂,再难分辨……想来也不会多么令人愉快。弗尔南阴沉地瞪着那个血雾中鬼影般的长脸疯子,却并不能拿他怎样。即使隔着屏障,外面的榕树原本也可以在他一个响指之下便伸出长长的气根,将敌人捆个结结实实……他已经试过,但并未得到回应。
那些几乎与大法师塔同龄的老树,是否也已经干枯死去?
他扭头走回图书馆,却也低声吩咐身后的法师:“看看有谁认识他……摸清他的底细。”
从那装腔作势的前一句话和对方眼中的狂热其实已经足够猜测出他的身份——一个狂信者。弗尔南宁肯面对一群的亡灵也不想对上这种明明是活人却毫无道理可讲的家伙。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当他不存在。
他倒是不担心有哪个蠢货……或别有用心的人会放他进来。没有他的许可,屏障绝不可能被打开,亦没有人能用任何方式出入。只不过,对方如此轻易的放弃,却也似乎有恃无恐……他大概笃定他们是逃不过的,只是嫌不够快而已?
图书馆的最后防御是个秘密。除了他和他选定的继承者之外,只有至高塔的维罗纳大师知情。它并未被事先破坏,所以至少维罗纳并非幕后的操纵者,而他的“继承者”……虽然还算忠心,却实在不够成熟。
他原本以为还有时间。
又一阵惊呼让他原本就见底的耐心越发岌岌可危。他压着怒火回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惊呼声里透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惊喜。
另一种光芒漫过屏障,如水一般洗去其上斑驳的血红色痕迹。
弗尔南挑了挑眉,加快了脚步。
图书馆最安静的一角,三位大法师的石棺前,不安的人群依旧拥挤在这里……只是退得更远了一些。
弗尔南分开人群,并不意外地看见维罗纳干瘦佝偻的身影,却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跟维罗纳打过任何交道。他比他记忆中更老,老得似乎随时会跌倒在地,散成一堆灰烬。可他仍是至高塔的主人……是银杖哈罗德唯一的弟子。
老法师骷髅般的手指拂过身前石棺上银色的标记——一根杖首弯曲如蛇的长杖,神情有些恍惚。连弗尔南也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并不敢出声打扰,直到他转过身来,才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