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缺说道:“爱钱不是病,因为没钱要人命”
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无论是他还是桑桑,都不可能把到手的五十万两银票再送回去,哪怕牵涉到比清河郡麻烦的事情,哪怕需要付出信誉名誉荣誉清誉之类的代价,因为从小到大,他们实在是吃够了没钱的苦,对银钱的爱好或者说贪婪早已成为了不可违逆的本能
如果这是一种病,那么他们肯定不愿意去治
自幼的艰难生活还让宁缺和桑桑拥有别的一些近乎本能的生活习惯,除了爱钱之外,对危险的敏感、提前预知着麻烦便会像兔子一样跳的远远的,绝对不惹任何麻烦也算是其中很鲜明的几项
所以在此后数日,战船在大泽水面上缓缓南行,宁缺一直没有出客舱,冼植朗那艘船相邀数次,都被他温和而坚决地拒绝掉
冼植朗是个不简单的人,所以才会在那天的谈话中如此简单地向宁缺挑明自己的阵营和想法而他越不简单,宁缺越不想与此人有多的交流,因为他不想参合到大唐皇位继承这件大事当中
代表书院入世,他有资格对大唐皇位继承发表自己看法,只不过他没有什么看法,他唯一的看法便是:如今的皇帝陛下英明的一塌糊涂,那么将来他想让谁继位便让谁继位好了
至于书院要不要在其间发挥什么作用,需要不需要从中获得某种利益——书院真的不需要——将来无论是谁做大唐皇帝都必须保持对书院的尊重
而且宁缺现在真的不关心将来哪位皇子能够坐上那张龙椅
夫子的亲传弟子们,身在二层楼上自然要比地面上的人们站的高,看的远完全不用理会那些渐被风拂起的红色灰尘
宁缺现在关心的事情,已经渐渐越了红尘的范畴,进入到世外的领域,变成了那些不为世人所知、却会影响整个世界的事情
比如冥界入侵
比如自己是冥王之子的那个传闻
比如桑桑身上的病
时已入秋,本应清而略燥的秋风,被大泽漫无边际的水域蒸薰,便多了很多润泽的味道,入窗扑而令人顿感清
宁缺看着符纸上那根似草字类的线条缓缓凝形,用敏锐的目力确认符墨里掺的乌金粉在这些线条里分布的足够均匀,把手中的笔搁到砚台上,转身向窗外的湖面上望去,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未知的事情思考的越多,他便越发警惕,总觉得冥冥中有些事情正在发生,而且那些事情似乎与自己和书院有关
因为冥冥中三字太过销魂,他再次想到冥界入侵的传说
夫子都没有在烂柯寺里找到佛光镇压冥界的通道,他认为自己不可能找到,但如果自己真是冥王之子怎么办?
关于宁缺身世的流言,已经在世间传播开来,他不知道那些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佛宗大德们现在会怎么做,也不知道烂柯寺里有什么在等着自己随着湖水轻荡,离烂柯寺越来越近,他越来越沉默
如果按照本能行事,因为心中渐深的这抹警惕或者说异兆,宁缺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带着桑桑中断旅程,以最快的度回长安
但他没有这样做,相反,他让船队加快了度
因为桑桑的病情忽然反复
……
……
离开长安城的时候,桑桑身上的寒症似已痊愈一路南行晒太阳,好像连病根都去了,然后上船之后,宁缺却吃惊地感觉到,每天夜里抱在怀里的那双小脚变得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