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交换中,李之也明白了边炯的倾向推行轻徭薄赋,注重农业生产与商业发展的不可动摇主张,因而虽说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之间也不可能有更多政解互通,但单纯商业上的合作意识已然初步达成了共识。
“都道李先生于商业上乃是奇才天纵,就是武后大人在我临行前,更是着意交代过,要不矜不伐、不耻下问,竭力将先生一系列商业发展策略,尽早套搬到河南府,至少近几月中,首先要把正清文绮堂开设到洛阳城内!”
李之自然能听得出边炯言中寓意,更知太平公主早已与武则天之间互有沟通,其人此番邀约,也实出自己本意,李大商人当然懂得如何将之前刻意营造的善意,尽快令洛阳一方知晓。
“想必曜仪郡王已与太平殿下早有沟通,正清文绮堂若在洛阳城开办分店,公主殿下可是股东之一,有她一直关注,想必郡王再回西京,此事必已有着落!”
边炯乃他姓郡王,洛阳城周边的曜仪城即为皇赐城池,其名下有粮窖287座,东西成排,南北成行,更直接承接了整个河南府的官粮供给与储备。
这也是武后的刻意为之,如此重大职权不曾被有所消弱,在以农业为天的唐朝,可是一种异乎寻常的莫大信任了。
“公主殿下的确与我一同前来此间,已是可以看得出李先生与殿下之间极深谊意!这不就在刚刚,她抛下我等一行人,自行前往先生的三层玉器行,火燎心切的去择珍寻宝了,还说是要我转告先生,晌午间代她宴犒我等远来客人。”
李之哈哈大笑,面对一脸艳慕表象的边炯,回以意味深长地双眉微挑,“殿下私下里可是没少向我讨些好处,往往刚有稀罕物件获得,她就能闻着味出现,小的我可是不敢相怠与她!不过,也因此攀附上洛阳那边,吃人嘴短,公主殿下当然不好意思将我拒之门外了。”
能与八王建成王相交莫逆,李之可不认为,边炯对于长安城内几方暗里结盟事一无所知。
因而自己侧面告知与太平公主之间,尚算良好的私人友谊,也是在辗转提醒对方,以目前叵测局势下,如何利用好太平与武后之间关系,必会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局情一日不明朗,与之之间关系维系就显得殊为紧要,且不论他日自身势力哪方依托,若想在夹缝里求生存,也是不得已为之之事。
边炯抱以了然笑意:“即是如此,此次赶来长安城,我便是豁出去脸面,也要讨得公主殿下有所接纳了!不如此事就拜托李先生从中斟旋,待得正清文绮堂入驻洛阳城之日,我必亲领边家三代,给予李先生最盛大答谢惠酬!”
在明白人面前不用事事表明心意,何况有建成王这个直接中间人毫不避讳的引荐,双方均知彼此实乃同一路人,边炯将来的酬谢之言,与就此结盟也无什么分别了。
之所以不及时给张旭解点迷惑,原因在于李之认为的认知循序渐进过程。
张旭这位未来草圣,实乃追求超规范的自由之极致境界,是被规范着之人最深刻的激潜迸发,他的思维意识就犹如一出风起云涌的歌舞战斗戏剧,其人无可企及甚至望而生畏的逸轨与癫狂境界状态,正是狂草将书法艺术的书写自由推向字与非字的临界点上。
在这个临界点,正如张旭身体的沉醉放达,对书写极限的挑战,诸如此类像是俗子变乱古法、惊诸凡夫般骇人之举,皆是建立在书字字入法度的启后壮举过程当中,其人最终造诣是过于皮相、妄作狂蹶之书,还是就此开创于看似无法度可循的任性狂放中,包含着极精妙的神理,关键就在于他今后对于天地自然的真实自我感知。
李之对其辅之以意念引导,更重在教化缘领而非刻意施加,张旭如何真正领悟,就决定了他自己今后的缘中释义理解层次如何。
教化从来有原委,必将泳海先泳河,是张旭于其中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还是白沙在泥中与之皆黑,取决于他在不知不觉中达事明理,潜移默化的自我汲取,其效果要比单纯的意志强加深刻而又牢固得多。
这种作用表现在此时此刻张旭思想意识的改变,当他的思维认识在现实中与自然的赋予产生背离之时,就会在自己的行为中得到教训;当他行为与自然的赋予有了协调关系时,就会在自己的行为里得到启发,只要是他行为作用于本身,李之的意念指引目的才会真正发挥到极致。
东市门店生意之火爆,远远甚于西市开业之初,盖因所涉及商品均为天下无二的稀绝物,便是之前服装品质,也随着两市类似产品的全面铺展开来,顺势转为更为高档昂贵货色。
更随着李之后世皮质流行趋势的超前借鉴,目前正清文绮堂已成奢侈与新概念的代名词,其影响力早就不仅仅局限于长安城。
说话间不及李怿一行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就见八王建成王随身边一众马弁来至,左右另有身着大唐戎装者数人,望上去与其交流神情颇为轻松惬融。
“前些年,当朝臣子一向视踏足市坊为下贱事,商人地位等同贱民。才一年光景,却是因为你的异乎冒出,竟是使得官私奴隶与商人品级再也无从连牵,这不以入市为耻观念巨变,可谓载入史册之重甚变革!”
未等临近,建成王呵呵盛笑里,对于自己一行堂而皇之出现在此地,已是毫不避讳的高声讲述出来。
此人所言绝非戏谑侃弄之词,当前城市经济空前繁荣,过去那种皇权唯尚、“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的传统认知,显然已不能适应商品交易日趋社会化的要求。
社会文明进步趋势虽说不可阻挡,但李之在之间所起到重大用场,无疑也是八王有如此感言的慨喟来处。
当朝诸多的贵贱传统里的清规戒律,早已不同程度地限制了商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随着生产的发展以及李之的出现,许多管理制度逐渐在悄然废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