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停宿的地方,地方官必须给王公、武将和他们的眷属、随员,准备饮食居室,把地方官弄得手忙脚乱,昼夜难安。
对于地方官而言,得罪了王公贵人的小吏,更该大祸临头了。
封泰山与祭天地不同,因为封泰山的性质极其隆重,并不是每一个皇帝可以举行的。
非值国家太平,物阜民丰,或开国鼎盛之祥,或拓疆克敌之庆,皇帝没有理由举行封泰山这种大典。
此种大典不宜轻易举行,无须明言,妇孺也都知道。
当年太宗之父高祖陛下,乃大唐开国之君,虽经诸臣之请,仍自愧德薄功微,不敢僭越,就因为唐朝开国大都仰赖太宗的汗马功劳。
李之问起:“阴谋或许会有,但绝不会明目张胆,欲想借圣上车马劳顿,促疾发作才是真!”
不只是李之熟知历史后事,高宗本就命不久矣,在泰山上做些手脚,会遗有阴谋最终败露之危,那时即使武后登基坐了殿,照样会引发暴动。
所谓的山上阴谋论,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因而他才会有此一说。
李楹叹道:“此类考虑,圣上不会忽略掉,但武后前段时间,攒动了很多王公大臣,群谏此事,规模还不小。因圣上期朝政主要依赖武氏处理,尽管仍掌握实权,也不能将其激起火气,故而将心中不忿宣泄与众臣。”
“借用的理由呢?”
“圣上下诏称:寡人夙夜起居,唯上苍是惧。今彗星出现于西方,斯乃上苍示警,寡人不德,未尽爱民之旨,万方黎庶,不克安享太平之福。夫封山一事,乃旷古盛典,不宜常行。况今百姓贫困,元气未苏,封山之行,纵极俭约,亦必费民之时,劳民之力。既非以取悦于上苍,亦无以有获于民心。是以特下诏书,前议封山之典,当即停止举行。”
“彗星?借此取消封禅之行,倒也合理。”
“但在广州之事传至洛阳后,武后再一次提及此事,尽管圣上曾与之明言:扫净庭院,即可祷告,此心虔诚,何需供坛?何况朕命不久矣,何必登高山祷告,封数尺之土呢?谁曾想,武后闻言一怒而去,已是借口身子不适,已数日不登殿参政,这是在行逼迫手段了!”
“武氏这厮心肠忒毒,如此屡次三番使些手段,哪里还念夫妻情分?”
“所以,圣上决定一行,便另行传来圣命,嘱咐你前往一探究竟!”
李之一时间陷入沉思,此举显然与历史记载不相符,难道遗落了曾果有如此一行?还是因自己,令历史进程有所变化?
他暗中前往并没有什么,但他确信武则天的阴谋就设在了明处,自己此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高宗身体状况他最清楚,其至少还有一年寿限,绝不会舟车劳顿,引发病患。
若想自己前去阻止,之前一切努力就白费了,武后必然对自己恨彻入骨,再有太平公主之间斟旋,怕是也无济于事。
联想到太平,李之眼前忽然一亮,“凤佘兄,若我有办法延迟数月时间,会不会能合圣上心意?”
李楹点点头:“这是必然的,圣上就是觉得无法再行推诿,才命我找的你!”
“你那里可有秘密通过驿站八百里加急的传讯渠道?此事不能稍有外泄!”
“李先生,这一点且放宽心,保证神不知鬼不觉送到圣上手中!”
“那就好,明日我就修书一封,凤佘兄立即送往,等上两日,就能知道圣命回复了!到时候再决定我去或不去。”
关铭昨日因为朝廷里事务缠身,未能于晚间赶来。
今天则携着颛孙琴心来到,早在去往正清文绮堂接她时,就已知晓自己妹妹终于得偿所愿。
近些时日,老父亲关鲁公可是一直在为懿懿的感情事苦恼。
二十岁的年龄了,再不出嫁会招人闲话的,关鲁公贵为皇子李显的老师,亦为太宗李世民麾下大将,开国有名的将臣,可不能因此被人无端猜疑。
关于懿懿的感情寄托,全家人都心知肚明,但李之夫人众多,看不看上她是一回事,为人作小终归是件不太体面之事,尽管李之本身值得托付。
但随着阿菲法公主的出现,原本还抱有三分希望的关家人,就再也沉不住气了。
盖因阿菲法身份尊贵如大唐长公主,断断不会同意懿懿再加入其中。
而且李之的一等忠义王随之颁下,一步就踏入十王行列,更不会轻易被人诟病,懿懿岂不是再无入门希望。
纵是李之与关家人关系极好,这种事关鲁公也不好主动提及。
于是老人家这段时间像陷入了心魔,坐立不安,举止无常,使得最为挂心的关铭未来婚事,也提不起情绪来,无心惦记了。
却不想柳暗花明,李之的几位夫人忽然间提出接纳之意,闻听了姐姐的消息暗递,颛孙琴心就派人前往关铭那里报喜。
奇怪的是,惊喜过后,关铭竟是隐隐有些失落感。
唐时的婚俗是,一名男子只能有一次大婚,其后的几房就随意很多,甚至连像样的婚宴也会省了去。
原本关家父子没考虑这么多,毕竟能被李之认可懿懿还是两可,至于名分倒是次要的了。
但不仅关鲁公身份尊崇,关铭也是尚书令,懿懿还是从二品的公主爵位,此时为妹妹的地位、待遇,关铭就心生委屈了。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李之目前可是一朝重臣,并手握尚方剑,其权势、地位的特殊性随远不如太子,却与皇子不差多少。
再加上李之另外的修炼者身份,实际上懿懿能够嫁给他,意义重大。
其实关铭的表情,莫说李之,就是清绮、瑜然等人也看了出来。
几人找个机会一商议,便能推断出前因后果。
清绮笑着给李之说过了,此事交由临淮郡王来处理就好,因此稍晚时候,临淮郡王就再一次来到。
她是李之大夫人,临淮郡王又是清绮的父亲,为了妹妹着想,关家人也不敢不停他指点。
由临淮郡王向管家提亲,其中寓意可是非同小可,意义要重过明王府出面。
李之却没有精力关注这些,因为他早就被断崖山一帮人给拴住了,因为那一群人里,还有清绮的大舅况晏。
况晏因军工合作之事,已在长安城呆了一个多月,原因在于他带来的高级工匠们,需要待在断山崖的炼钢炉前学习。
而断崖山所掌握的炼钢工艺又是军中绝密,为保证工艺配方不至于外泄,他才亲自驻守长安,直至工匠们学成回往。
但今后的双方合作,重在李之的相关图样提供,像是重甲车,机关弩,及各式马鞍、马镫相关钢质骑兵配置。
他们的合作前景十分广阔,正像李之所说的那样,仅是马槊,若能大批量令官府采购,各自名下的军工部就吃穿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