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里连通了大海?不过看到这货的脑袋,她一下就打消了这个猜测。
此物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竟似传说中的生物、她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图腾——龙。
这赫然是只龙首鱼身的怪物。
她只觉心脏怦怦跳个不停,赶忙一把按住自己胸膛,跌坐在树枝上。
又绕回那个该死的问题:
这是什么鬼地方!
没等她满心的疑问像苏打水里的汽泡一样冒上来,她的目力又捕捉到一个细小的白影。
它的动作太快,又在这样昏天暗地的深渊之中,当真容易被无视掉。可她瞪大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紧,才发现这身影大概是个活人,在渊底的龙首怪物、水波和巨石之间倏忽来去,与其说像鬼魃,倒不若说是点水的燕子,夭矫灵动。
她也看出来了,尽管双方体型悬殊,可这人竟似在独斗龙首鱼身的怪物。
她没有夜中视物的眼力,惟有借助雷霆激发的电光,才能往下投去惊鸿一瞥。于是这一场雨夜寒潭中惊心动魄的厮杀,就被掩盖在深沉的黑暗当中。
对了,底下偶有火光一闪,像是怪物能喷火。
那个人悄无声音,她只能听见龙首怪物掀起的巨大响动,还有震天的怒吼。它搅动的大风呼啸在整个天坑当中,峭壁上的古树疯狂摇头,她离得这样远都几乎抓不稳树枝,却不知底下直面怪物那人,又要承受怎样的压力?
慢慢地,那吼声越来越悲愤,却也越来越绝望,她心里只觉古怪:莫不是那个人要赢了?
黑暗中的战斗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怪物的声响忽然戛然而止。
而后,就是一片长久的静默,只有雨声簌簌,敲打在树叶和水面上。
这声音无端令她觉得安全。
终于又等到接连几记闪电劈过,照亮了深渊中的场景:
天上连续滚过两记震天响雷,将她从沉睡中敲醒,紧接着脸上点滴沁凉,竟有雨水当头浇下。
还未睁眼,四肢百骸就传来剧烈痛楚,像是被大石磨狠狠碾过几轮,五脏六腑都险些移位。
这一下痛得泪水哗哗,她心底却不惊恐,反而涌上一阵狂喜:
还活着。
自己大概又双叕撑过了一台手术,还能感受到疼痛。
她从来务实,只要能活下去,连疼痛都可以是这般鲜灵可爱。
而后,她才捕捉到周遭传来的奇异动静:
有沙沙声,似是枝叶在暴风雨中摇曳,但近在耳边;她能感受到劲风刮过被雨水打湿的肌肤,毫不留情地夺走仅剩无几的热量,让身体在寒冷中簌簌发抖。
这感觉太真实了,绝不像身处安静封闭的手术室里!
那一点朦胧昏沉瞬间退散,她蓦地睁眼,而后陷入绝对的惊愕当中:
怪不得风雨吹打的声音如此清晰,原来婆娑枝叶真就在她眼前摇来晃去!她费力地左右观望,发现自己好似挂在某棵大树上,上方乌云密布,天幕漆黑好比墨盘。
雨点簌簌而下,如天落银针,幸好大半都被浓密已极的枝叶挡去,叶片能抵得过她两个巴掌宽,积满了雨水再哗啦一下兜头浇下,那滋味别提有多么爽酸了。
她就是这么硬生生被浇醒的。
她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因器官再一次衰竭而被推进手术室抢救,怎么一睁眼就落到了树上?再说躯体虽然疼痛,可是身体内部生命力被一点一点侵蚀的感觉却没有了,天知道那苦楚已经陪伴她三年之久,发作起来每令她痛不欲生。
唔,慢着,手掌?她举手放在眼前。
因为长年卧床挂瓶,自己的手枯瘦如柴、青筋浮起,手背上还布满针孔。眼前这只白白嫩嫩还明显袖珍了两个号的小手,怎么可能是她的?
五指依从她心意,张开又合上。
……还真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