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王廷被“移植”到乌塞尔城办公也有大半年了,适应良好,同时刺激了乌塞尔的欣欣向荣,如今百业兴旺,人口爆涨到五十余万人,已经初具国都的模样。
除了即位大典,乌塞尔城几乎见证了新夏国建立以来发生的所有大事,如今城池规模更是一再扩大,除了重作规划之外,外墙也借着翻旧之名重修——这次修出来的,可是足足十六个城门!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按国都的标准修建的。在新夏境内,另一个拥有十六城门的城池就是泸泊城了。
消停了不到两个月的王廷,又开始喧嚣起来,众多老臣再提返回泸泊城。他们的根基都扎在西部,即便将部分产业迁来乌塞尔,总不如在自己地盘上自在。
始终温言浅笑的新夏女王,这次却格外强硬地当廷宣布:
迁都!
她开口时,傅灵川就在她身边负手而立,因此所有人都明白,这也是傅灵川的决定。
今时之政局,与半年前已经截然不同。
收取了魏国和普灵国的赔款之后,中央财政和女王都格外富有,王廷的军队与东北门阀得到扩张,成为支持冯妙君与傅灵川的重要武力基石。
这时候的傅灵川,也不再是年前那个还要与王廷重臣周旋、与西部豪族虚以委蛇的傅国师了。
有钱有军队,说话自然中气十足,腰板儿也硬朗。
所以王室力排众议,坚定地将都城迁到了乌塞尔来,前安夏的陪都从此正式变作了新夏首都——其实也只办个仪式、走个过场,整套班子本来就都在乌塞尔城。
事关元力,即便是国君行事也要万般谨慎。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此事有转捩余地,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百姓永远是最务实的群体,惟动之以利,才可能促成此事。
事不关己才会高高挂起。她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魏国的六千万两赔偿金与自己其实休戚相关,并非高挂天边、遥不可及。
要放大这种感觉,最直接有效的法子,当然就是国家加税。恰好西南边疆正在打仗,能给加税找一个正当理由。这样一来,民众就必须从自己的实际出发,去考虑仇恨与利益之间的平衡与得失。
毕竟,大活人都要吃饭娶妻养娃,不可能光靠着仇恨过活。何况魏国这几千万两还有个很好听的名目叫做“赔偿金”,暗示着“本来就该给你的钱”;再何况,新夏最后与魏国并没有结盟,只是签下协议建立邦交而已,互相承认但是互不干涉、互不侵犯。
这个协议的签定,在国民的承受底限以内,所以大伙儿立刻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甚至元力还因此而大涨。
可要是没有前面这许多铺垫,王廷若敢一上来就抛出协议、接收赔金,国民只会戳着女王和傅灵川的脊梁骨骂上三生三世,骂他们丧权辱国,骂他们数典忘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元力节节高涨。
所以说,手段很重要,阶梯式的前进法很重要。
待得此事尘埃落定,傅灵川和冯妙君坐下来同饮一壶庆功酒的时候,也忍不住感慨道:“此事顺利,多亏了你的主意。”
冯妙君轻晃杯中美酒,笑而不语。
两人今日喝的就是普灵国重新进贡的美酒,入口香醇但余劲绵长。冯妙君并未特意去压制酒力,只喝得俏面飞红,那双丹凤眼似闭非闭,秋波流转,带着勾魂夺魄的软媚之意。
这样的倾城绝色,只是欣赏便觉心旷神怡,傅灵川也数不清自己第几次怦然心动了。可他虽然也喝过不少酒,却记得过去这许多风波几乎都由眼前丽人一手推动。
她真是不怕事儿闹大。只说改税之举,过去历朝历代都是谨小慎微,反复试探,唯恐引起朝野震荡,她却偏偏反其道行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其实长乐说得很对,在这个因循守旧、陈规蔽矩却又百废待兴的新夏,不破则不立。
“长乐,你的胆子真大。”他也不由得感叹,“就不怕中途生变,形势急转直下?”两人这一次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中途其实处处是坑,稍有不慎踩歪,可能就要溅得一身污秽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