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这人人艳羡的位置上已经一年余,却鲜有机会能享受这样的惬意安适。算起来,反倒是留在冯记、陪在养母身边那段游手好闲的时光最是无忧无虑,每日醒来陪伴家人、赏花逗鸟,全无负担。
冯妙君信步踢走一块小石子儿。既然手底已经有一份割舍不下的家业,那就好好守着、好好发展。只消迈过眼前这一道坎,她就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像今日湖畔这般闲惬。
念头未转完,前方阴影里咕噜噜滚回一块石子儿,就停在她的脚下。
正是她刚刚踢飞那块。
“谁!”冯妙君低喝。
树后转出来一人,长身玉立,树叶间漏下来的白月光只照清了半边脸,阴影反倒衬托出五官的精致与深邃。
云崕。
冯妙君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好奇:“这些天,你躲在哪?”
“醒生梦死。”他轻叹,“见不着你,总要找机会借酒浇愁罢?”
云崕背对着月光,可冯妙君却能看出他的眸子很亮,像是能在夜里发光。他凑近过来,自背后取出一朵芍药,轻轻别在她鬓间。“你这园里,开得最好的就是这朵了。”
这园子是她的,花也是她的。拿她的东西来讨她欢心,这算什么?冯妙君微微噘嘴:“辣手摧花。”
满园怒放的芍药,他偏选了花开三度的一朵,半开半闭之间,有温婉含蓄的风情。
“你错了。”他一本正经,“这才叫辣手摧花!”
说罢,他一低头就攫住了她的唇,好好做了一遍示范。
湖畔这一处小小的花林之中,终于真正有了诗情画意的模样。
王乾低声:“禁军和城防军都在您手里,他们有心无力,翻不起风浪。”
傅灵川摇头:“如呼延备这样有心博弈一把,就将两个能主事的儿子都放在西北,自己只带幺子过来,这样我们也不能轻易动他,否则他这里一出事,西北马上闹将起来。”
“可惜,女王要住去白马湖。”王乾叹道,“她这决定对大人很不利,并且其他人要接近女王也太容易了。”
傅灵川哼了一声:“她不就打着那个算盘?”
什么算盘,对外多见臣子的算盘?王乾想了想:“王上既然决意搬出王宫,为何又替您将案子延期?”
如在半年多前,傅灵川会以为长乐仍顾着兄妹情分;但是跟她相处得越久,他就越明白这女人的心思不易摸透。“长乐是想告诉所有人,她还中立,没有偏帮哪一方。”
王乾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是了,她还中立,就有被拉拢的可能,这便可以为她争取更多筹码。”喘了口气,“她搬去白马湖,就是给呼延备等人更多接触她的机会。”
可气的是,如今的傅国师没有立场反对。他要是敢将她软禁在宫城里,王廷臣子和豪门不干,天下人也不干——亲自督案的女王已经站到了风头浪尖上,被无数双眼睛关注,被无数双耳朵倾听,再不是数日之前那一汪可以被遮挡的死水。
“多智而近乎妖。长乐比霏媛聪明,却没有霏媛看得通透。”傅灵川长长叹息,“绝临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她这又是何苦?”
……
自廷议归来返回府邸,呼延父子饭也不吃,关起书房门来商议。
呼延备面色凝重:“关于王上,我们都料错了。曾闻长乐公主乃是凡人,但我今日观她神通,不似一两年内可以练成的。”
呼延隆也道:“看她术法,倒更偏于巫邪幻术。她即位一年多,不显山也不露水,我们半丝儿风声都没得,否则早可以做些准备。”
“她既然是修行者,看样子道行还不低,我们的计划要全盘推翻。”呼延备叹了口气,“这一下增加的变数太大,该死!”
“眼下怎办?”呼延隆低声道,“可我们已经答应了……”
“集中力量,先掰倒傅灵川再说。”呼延备声音压得很沉,“他才是最大阻碍。我看王上对他的不满溢于言表,这两人连貌合神离都谈不上。王上没有实权,我们正好可以联合她一起,先对付傅灵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