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对晋王和莫提准来说,新夏初立不久,国力尚弱,对晋国暂无威胁,与魏国不可同日而语。表面看来,新夏的横插一脚让晋国没有占到好处,可实际上峣地归入新夏,也让晋国沾着了雨露,一劳永逸。
冯妙君此语,意在提醒莫提准这一点。
后者也是人精,不须细想就能明了,当下点了点头:“我等着晗月公主。”言罢,转身去了。
赵汝山倒是有些怔忡,未料到冯妙君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莫提准。不过回头想想,现在峣地都归她所有,已成既定事实,莫提准即便愤怒不快又能如何?
同样地,即使他们这些峣国旧臣再痛心、再愤懑,又能如何?
冯妙君将他神色看在眼里,这时轻轻呵了一声:“赵将军倒是积极。”
赵汝山见她凤眼含威,讥讽之意昭然,心里微懔,低头道:“臣不敢。”
他不经过通报就将莫提准带到王前,这于规不合。他是王廷大将,自然不可能犯下这种无心之过,冯妙君转念一想就明白他的意图:他希望莫提准能接晗月公主母子返回晋国,这样峣王室的血统就脱离了冯妙君的掌控,就方便他们日后再行拥戴。
拜新夏女王所赐,峣国才刚刚脱离灭国之祸,当廷大将就动起这样的心思,冯妙君脾气再好也有些恚怒。不过峣国转危为安之后,如赵汝山这样的廷臣要盘算的事情可就多了。
这也给冯妙君提了个醒,峣国王廷的臣子太过“热心”,一直都有替君上做决定的传统。这回不经通报带来莫提准面圣也不足为奇,但对她这样统摄全局的君主来说,却是万万不允许的。
她心里已有决定,这时把他晾在原地,自己转身回了宗庙。
……
不到半个时辰,苗奉先夫妇就商议出了结果。冯妙君走回殿内时,晗月公主双目红肿如桃,却将养魂木和一只金色印章一起递了过来,神色复杂:“请你护他平安。”
今人不使用附灵之法,一是不明其理,二是寻不到强壮的魂魄,三是有损阴德。
晗月公主听得手脚冰凉,苗奉先却欣然道:“比其他人附灵的一成把握已经强过太多。好,那就麻烦你了。”
晗月公主大急:“我不允!”
苗奉先冷静道:“没我护持,你母子二人处世多艰。”
晗月公主转向冯妙君:“施这等神术,于你也有损伤,对不对?”
“这个么,你不必考虑。”她得了峣地这个天大的好处,怎可能全无付出?冯妙君轻轻道,“你们还有半个时辰可以自行商量,只须告诉我结果便好。”说罢走出宗庙,将时间与场地留给这一对命途多舛的夫妻。
身后传来晗月公主的抽泣声,冯妙君微微摇头,将注意力投向别处,不再听取他二人对话。
也该给这对夫妻留点时间,说些体己话了。
她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人声,并且人数很是不少。再往前走,辅殿之外竟然乌泱泱全是人,从服制来看,多为峣廷官员,这时都凑在一起细声议论,有的面色黯淡,有的慷慨激昂。
冯妙君一怔,才想起峣廷易主是由天道降讯,所有人都能听闻。这些官员原本以为城破后难逃一死,哪知上头突然变了天,活命的同时却换了国君。
心里头那滋味,实是一言难尽。
她足下站定,吩咐身边将领道:“去知会他们,今日午后廷议。”她现在手头还有要紧事,无暇去周旋这群官员。
后者领命去了。
不过此时赵汝山赶到,身后还跟着一人,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冯妙君也看到了,侧头微笑道:“莫国师,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