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云崕并没有来寻她晦气。
他被她摆了一道儿,却连入梦找她斥责一番都不曾。
这家伙,转性子了?
当然冯妙君自个儿也忙得没空去多想。战后的印兹城乃至整个峣国都是千疮百孔,亟待休养,冯妙君在政务上忙得昏地暗,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幸好就在这个时候,红将军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这支足有五万人的军队里不仅有精兵悍将,也有人数过二百的施政人才,那都是傅灵川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的辅政大臣太了解她了,送来的人个把个都是好手。
有他们相助,冯妙君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为了当个甩手掌柜,她将新夏事务都扔给了傅灵川,没道理反而跑来峣地鞠躬尽瘁重新当劳模吧?
另外,晋国的援军接到消息后直接掉头、打道回府了,但赶来勤王的几支峣军部队当然只得驻扎在印兹城周边,将领入城觐见,又是一番礼仪。
印兹事变让人目不睱接,连本城人都觉眼花缭乱,头上就莫名其妙变了天,这些在外赶路的大将更是满脸懵圈。好在天道谕令直接下发到每人那里,谁想质疑都不成。何况大家都已经来到印兹城了,就必须直面新女王和这一团乱象,不能窝在自己的领地装聋作哑。
所以女王大人在舒舒服服享受了一顿早茶之后,才召集众臣,宣布对峣廷众臣的处置结果:
无心从政者可以上书请去,新夏王廷会给予优厚体恤,除了钱粮和良田之外,子孙三代都有历考入仕的机会。
愿意继续留仕者,由新夏王廷仔细甄选定岗,不通过者,待遇同上一条。
她金口一开,整个峣廷就是山雨欲来,人人自危。
峣王廷历世二百余年,早就变作庞大臃肿的官僚系统,其中利害关系错综复杂,连苗奉先都不能撸直。结果趁着这个机会化整为零,倒是让冯妙君有下刀剔去脓包腐肉的机会。
对峣国旧廷的分割与收编耗时甚久,这过程中也很是有些波折,毕竟哪个臣子也不愿意被迁贬,上书者有之,哀恳者有之,甚至哭闹者有之。好在红将军带来的大军接手了印兹城的防务,震慑群臣,让这项工作得以继续进行。
“这样也好。”晗月公主吐了吐舌头,“从前他还有其他嫔妃,现在么,他只得我一个了。”
冯妙君怪异地看她一眼:“你想得开就好。”不愧是晗月公主,看问题的角度就是与别人不同。
晗月公主还很年轻,今后就打算守着一个器灵过日子么?反说苗奉先,凡人寿命不过百年,等妻儿都故去,他依旧被困在黄金城里永生游荡,那大概是世上最华丽的监狱。
即便这样,他们依旧义无反顾。
冯妙君只能说,他们高兴就好,自己又何尝不羡慕这对夫妇?她从来太理性也太冷静,吝于交出真心,也就舍不得这样的一往无前。
她何尝不想肆意妄为?哪怕只有一回。
晗月公主左右看了看,忽然道:“莫国师呢?”
“回晋国了。”
晗月公主脸上写着不满:“也不知会一声就走了,还是这样无礼。”
冯妙君笑而不语。
莫提准为什么走?他原本打算带着晗月公主母子回国。有小王孙在,晋国与峣地的旧臣才能轻松连通。结果冯妙君将苗奉先炼成了黄金城的器灵,他就改了主意,留下晗月公主母子,让他们三人阖家团圆。
呵,莫国师还是那么心软。他的苦心,晗月公主又怎么会知道?
晗月公主这几天都没能好好歇息,早晨担惊受怕,这几个时辰又高度亢奋,平复下来当即感觉到了疲惫。见她连打几个呵欠,冯妙君即差人送她回去安寝,自己也转身返回下榻之处。
新上任的女王自然不能住在苗氏曾经住过的地方,宫人给她备的是文心阁。这是一处精舍,外头草木葱郁,内里清幽静寂,很适合休养。
冯妙君走进这里挥退下人,才问陈大昌:“消息送回国了?”
“每隔两个时辰就送一条飞讯回去。”陈大昌办事仔细,“最近的一则战报,半个时辰前才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