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九年,若说出去大燕皇后仍是处子身,大抵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可她做到了,他们叫她死困在这深宫,她便叫他们得不到她的身,也得不到她的心。
暗地里,她不知与太后,崇安帝,作了多少对。还有贤妃那个女人,她一度以斗败她,折磨她为乐趣儿。
可柳长妤一点也不觉得是她赢了,她只觉得累。又累又无趣,这样的日子,越过下去,连喘息都是一种痛楚。
一个月前,兵部尚书曹荣上呈奏章,文书所指汾阳王与岭东私藏三万兵马,武器若千,加之其手上十万兵力,可一举攻入燕京,推了皇椅。
她那时故作向魏源示好,正巧端了粥羹路过上书房,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柳长妤死前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先一步让最上头的那位,也死一死。
她后悔,她怎么就不在早先碗中加点,鹤顶红,再不济鸠酒也可。总之能将那人毒死就好,省得看到就作呕。
在她得知他只一句话,定了她汾阳王府的生死后,她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长秋宫的了。
她一夜无眠,眼中更是无泪,她以为自己再哭不出来。
直到传来了古崤关的战报,大燕兵败,三万兵马全军覆灭,无一生还。
她不信,身为大燕第一将军的秦越,天资不凡,战场上更是鲜少有对手能与他匹敌。就是这般的他,却眨眼之间死在崆峒谷,尸骨无存。
崆峒谷是崆峒山最为险峻的位置。其上有岩壁遮盖,几乎看不到天际,路面被幽谷成圆状包围。一旦进入到里面,前后伏击,无论是被弓箭手,亦或骑兵包围,大燕兵将将无任何招架之力。
这么浅显的事情连她都看得清,秦越他又怎么会轻易入了谷呢?
他定是被暗算了!
只是他死了,她再没了想继续活下去的意念。
也是这最后,她哭了。
九年了,她好恨,恨宫里的那位一纸懿旨定了她的后半辈子,恨汾阳王府推也要将她推向后位。
可恨意皆已过,她更怨自己未能早些时日将自己的心意说与他听,徒生了遗憾。怨未能如愿以偿嫁与他为娶,白头偕老。
忆起与秦越之间的朝朝暮暮,柳长妤又一次落了泪。
这一哭,她就惊醒了。
抬起手,触到脸上湿湿的痕迹,柳长妤轻呼了一口气,慢慢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眼睛还未睁开,头上更是隐隐有些作痛,可她已不愿再睡下去。探出手去,如往常一般唤道:“丹胭,扶本宫起来。”
这话一说出口,自己先被惊到了。这声音如黄鹂清脆婉转,是少女独有的嗓音。她的声音竟一觉过后反春了?
“郡主,您梦还未清醒呐。”那人嘴里还笑道:“郡主可是梦见自己成了皇后娘娘?”
有人撩开了床帐,柳长妤这才得以看清了来人,是张略有些圆的脸,但绝不过十五,六岁,身着一等丫鬟的衣裳,是汾阳王府的没错。
她睁大了眼,有些怔怔然,不确定开口道:“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