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心里便不由得怀疑起来,自个儿今天是否起得太晚了些?
不过这也实在怪不了她,毕竟秦绢家根本就没有地方能让她好好休息一晚。因此直到拂晓时分,她才终于抵抗不住睡意,稍稍地眯了一会儿,一会儿,又一会儿。
等再睁眼时,时间已经到了巳时一刻。
“该不会因为昨天已经出去过了,所以今天就打算宅一天吧?”方鹤梦扶正了跟前那块写着“卖身葬母”四个字的木牌,“算了,再等十分钟。如果还不出来,我就……就……”
然而方鹤梦还没“就”个所以然出来,便又有新一批的围观路人向她笼了过来。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眼下披麻戴孝的方鹤梦,着实达到了她近日来的颜值巅峰。
再加上大美人卖身葬母这种事,偏偏是极为难得一见的。因此过去的一小时里,围在方鹤梦身边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就没少过。
当然,期间也不是没人看上方鹤梦。但她给自己标的身价实在太高了,简直堪比洛阳城第一花魁的赎身价,普通百姓根本承担不起。
不过方鹤梦面对吃瓜群众的质疑,态度却显得格外坦然,甚至反问道:“莫非我的样貌比不上那名花魁?”
比得上,当然比得上!
起码艳红就曾见过迎春楼的花魁,并且表示方鹤梦完全不会逊色于对方。是以,方鹤梦今天才定下了这么个高得离谱的价格,好让无关人士望而却步,不要来干扰她的“卖身”计划。
至于林平之这个小屁孩,到时候会不会也因此放弃买她?啧,她可以打折的嘛!
“这位姐姐,能否给我腾个位置呢?”
十分钟已到,方鹤梦正想中场休息,结果耳边却响起了一个极其绵软的声音。她转过头去,却发现说话的人竟然与她一样,也穿了身孝衣。
更要命的是,对方很有可能也是冲着王家来的,否则这么大的洛阳城,这么长的街道。对方去哪儿不好,就偏偏要往她这个位置挤?
无端的多了一个竞争对手,方鹤梦顿时神情一肃,回答道:“这儿宽敞的很,想来就算我不挪位置,也是够你摆摊的。”
摆摊?
这名陌生的少女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抽出一条雪白的手帕,往额前遮了遮,语气虚弱道:“姐姐说的不错,可我自幼身体不好,经不得晒。偏偏如今这条街上,又只有姐姐所在的位置能有些许树荫遮蔽。所以,我便想……”
“所以,你不如到隔壁那条街去卖?”
少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又把手帕往眼角处移了移。
“我原本也不想打扰姐姐,可是……”少女瞬间红了眼圈,并且扭头看向一旁刚从驴车上搬下来的草席。“可是要我爹在日头下暴晒已是罪过,我又怎么忍心再将他四处挪动呢?”
闻言,方鹤梦便也伸长脖子,往少女身后看了一眼。果然,那草席里头的确像是包裹了一具尸体的样子。
“我说,这位方姑娘。”围观的行人忍不住再次质问起方鹤梦,“人家卖身葬父,好歹把父亲带来了。你卖身葬母,可你母亲的尸身又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