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拥千山(十七)

【这这!这怎会如此?】

【哎,咱俩可都长点心吧,这高门大院里,瞧着光鲜亮丽,内里可污糟得很。】

沈临渊死死握紧双手,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所以,陛下大可放心,我这无父无母的野种可没有感情。”

望着青年脸上的讥讽和冷漠,启帝浑身一震,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

他仿佛又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当听到皇后用了一招“狸猫换太子”换了他的亲子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出奇的愤怒。可愤怒的不是皇后对他的欺瞒,而是柳家竟然势大到了可以只手遮天的地步,更甚者,他们都没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可当他知道他的亲生儿子是个天生的跛子后,他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暗自窃喜:这样一个丑闻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随着封昱和沈岁两个人一天天长大,望着两人几乎如出一辙的容貌,他甚至庆幸的想:好在,这两个孩子的长相都随了母亲,好在,他们的母亲是胞生姐妹。时至今日,也没有人看得出破绽。

可在庆幸之余,他又恨透了封昱这个冒牌货!愧疚,愤怒,庆幸……无数被压了数年,无法得到宣泄的情感在沈临渊的这番话下,彻底爆发了。

特别是沈临渊那句“我这个无父无母的野种可没有感情”,让启帝心底的愧疚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他仿佛忘记了沈临渊刚才所有说过的大逆不道的话,疲惫地摆了摆手。

“朕知道了,明天朕就会下旨,令越无端任大理寺正,去彻查科举舞弊一案。”

沈临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他高声道:“多谢陛下。”说着,转动轮椅,来到越无端身侧,低声唤道:“走了,无端。”

这句低语将越无端猛然惊醒,叩拜着和天子告别后,他才快步走向殿外的那道身影。

临近年末,吹起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可再冷的风也比不上方才他听到的那些话,沈临渊的那一番话,是真真正正让他冷得连骨血都冻了起来,喉咙艰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临渊停下脚步,忽然抬起头,望着那被乌云遮盖住的阳光,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无端,你说,为什么总有人那么自以为是?”

“以为事后做些弥补,就可以遮掩住曾经留下的伤痕。”

启帝方才的那番话,看似是为了他着想,实际上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罢了。说到底,那个王座上的天子,从始至终,爱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沈临渊恍然回过头,越无端清楚地看见对方脸上那幅几乎要哭出来的笑容,他听见那人用沙哑的嗓音这么说道:“我不明白啊,无端。”

风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更急了,沈临渊眼角下的那道血迹却更加清晰。

这样狼狈的静安侯世子,越无端只见过三次。一次是生辰时的那晚醉酒,一次是为了还给他玉佩,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每一次,都让他无法招架。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了些,飞扬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宫人们纷纷跺脚搓手取着暖,远远的,他们仿佛看见远处,这新科状元半跪在地上,替静安侯世子拢了拢腿上的狐裘。

没人看见,这风华无双的状元郎执起那冰冷的素白指尖,放在唇边吻了吻。

沈临渊的脸色登时就变了,他一把抓住越无端,闭了闭眼,似乎在挣扎着什么,再睁眼时,那双眼底尽是疯狂。他用力攥紧越无端的手,哑着嗓子问道:“你想清楚了吗?我不会给你任何逃跑的机会。”

越无端反手握住他,力度不大,却也带着一股偏执。

“没关系,你一辈子抓着我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本篇设定中:

大理寺卿:正一品,位同首辅

大理寺少卿:正二品,二把手,高级审案人员

大理寺丞:正五品,可理解为陪审员,中级审案人员

大理寺正:正七品,低级审案人员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