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美酒(十一)

等候多时的乐师这才奏起乐来,丝竹之声,婉转异常,映着这月下灯火,自是令人心旷神怡。

可在座诸位,却没有人有心情品味这美妙的音乐,只因为——

那些大剌剌坐着的,穿着胡服的北狄人。

英帝瞧着那些坐姿散漫,方才行礼也异常敷衍的北狄人,眼底划过一丝不悦,可很快,他便又笑了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朗声道:“今日,北狄的朋友不远万里而来,朕心甚喜,便先饮上一杯。”

说着,英帝便端起杯盏,一饮而尽。

在座众人,口中又称着陛下万岁,也将面前的酒给饮了。

这时,那日镜湖边的中年男人慢慢站了起来,行了个礼,嘴角勾起一抹笑,端起酒杯,朗声道:“大夏的皇帝陛下果然豪爽,某也敬陛下一杯!不过眼前这酒杯却是小了些,某这个莽汉倒是不太习惯……”说着,他竟是将手中的杯盏随手掷到了地上。

随着杯盏落地发出的嘭的一声,英帝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淳于达接过拓跋魁递来的酒壶,咬开酒塞,随口吐掉,接着便仰起头,咚咚咚将手里的那坛酒给饮尽了。

末了,他擦了擦嘴,一双鹰眼如炬,意有所指道:“那日听传胪大人说,大夏朝地大物博,某今日算见识到了。便是方才某喝的那一坛酒,也比草原上的烈酒更让人回味无穷。”

这番话说的,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满座皆静,坐在首位的英帝,望着对方眼底,几乎溢于言表的狼子野心,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一声,说:“淳于皇子过誉了,不知几位来我大夏朝有何贵干?”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猜到了对方是谁,三十而立的年纪,又是这般猖狂傲慢,正是那位弑兄毒父,手握权柄的北狄二皇子。

这样的人,倒是有些胆量,就带了几个人,竟敢来到大夏的地盘,也不怕有来无回!

淳于达迈开步子,走到中央,他随意行了个礼,道:“某今日来,自是为了与大夏的皇帝陛下修永世之好。”

说着,他拍了拍手。

登时,拓跋魁也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天子面前露出锐器是大不敬,几个朝中老臣已是脸色一板,呵斥道:“大胆!陛下面前,尔等竟然如此失礼!”

“不过是为了献伟大的大夏皇帝,献上某的心意罢了。”淳于达觑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道。

英帝脸色不善地挥了挥手,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淳于达,沉声道:“那朕便看看淳于皇子的心、意。”在说到心意二字时,他刻意加重了福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

“您不会失望的。”淳于达笑着,他转身面向拓跋魁,从腰间的挎包里抽出一块厚重的铁板,接着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动手了。

在场众人见此情形,俱是冷笑着摇了摇头。唯独当日在镜湖边,见过那只射穿铜壶的箭矢的人,一下子拧起了眉峰。

这淳于皇子怕不是魔症了,难不成,他要用这匕首去划破这么厚的铁板?这怎么可能?

然而,接下来,那些觉得是天方夜谭的人们全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只见拓跋魁握着手中的匕首,轻轻一划,那铁板上便露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