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二)

胸口就像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沈临渊难过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越止戈在那一刻将剑塞进他的手里,自己大力抱住了眼前的人。

远远的望着,瘦削的少年好像是投怀送抱一样,然而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越止戈的这个举动给予了沈临渊最大的宽慰。

越止戈紧紧抱住他,两人都在轻微的颤抖,他声音沙哑,一遍又一遍在沈临渊耳边重复:“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沈临渊一下子绷直了身体,越止戈的话就像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情绪的宣泄口,他愣了许久,才带着凶狠的,报复性的、近乎侵略性的狠劲反扣住了对方的腰肢,几乎要将人勒断似的,嵌入自己的血肉,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是完整的。

“当日为什么不见我?”

最大的心结问出口,越止戈知道眼前的人,正在尝试打破桎梏他的枷锁。他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依旧紧紧拥抱住对方,接着贴在耳畔轻声说了两个字:“天道。”

在越止戈缓缓叙述的语调中,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惨案终于露出了全貌,零碎的记忆点被完整地拼凑到了一起。

原来天道诞生之初,暗合阴阳正邪之意,正因为如此,它才可以从茫茫虚无中催生一个世界。光与影,本就是相生的,二者缺一不可。

然而,在千年以前,以踏仙门为首的仙门宗派,势力逐渐壮大,并且以除魔卫道为由,大肆打压妖魔,致使妖邪一道势力大衰,正邪失衡,天道不稳,天地动荡,所以在千年以前,才会如此频繁的出现自然灾祸,这都是天道的预警。

但是,正道中人却将所有罪过全都怪罪到妖魔身上,正邪之间的不平衡越来越明显。

急于平衡两派的天道很快就将目标锁在了踏仙门的沈临渊身上,还未觉醒就已经展露出极高天赋的血魔是最好的武器,也是邪道最好的首领,他是一柄刀,可以从正道之中杀出一条血腥的路。

那一年,正值仙门大比,沈临渊代表踏仙门出战,一举夺魁,荣光加身,最是夺目不过的英才少年。然而,也正是那一日,天道无情地在所有仙门众人面前,揭露了他的身份。

一个将来会为祸苍生的血魔,竟然在仙门藏匿了如此之久!

踏仙门的掌门,也就是沈临渊的师父最先被问责,这个曾经被沈临渊气得几度吹胡子瞪眼,喊着我要杀了你的暴脾气老人,在那一刻却是挺身而出,站在了自己徒弟的身前,讲那些所谓的“正道君子”骂了一通。

无数踏仙门弟子自发地站到沈临渊身前,与他们的师尊一起,护住了沈临渊。

沈临渊在他们的保护下,冲出了包围圈。然而,那日前来参加仙门大比的宗门何其之多,纵然踏仙门弟子个个都是精英,最终也是败在了车轮战下。

口中说着要除魔卫道的仙道众人,将踏仙门这群叛徒屠戮待尽,又放了一把永不会熄灭的异火。

那日的沈临渊,可谓是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惊变。

前一刻,他是刚刚夺得魁首的天之骄子,正想着要用这次的材料给越止戈再锻造一把好用的飞剑,下一刻,他就变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血魔。

最绝望的是,幼年时被师尊封印的记忆也在这一刻尽数涌入脑海。父母正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惨死在牛鼻子老道的剑下。

他恨!恨天道不公!恨正道虚伪!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仍有残存的一丝善念,一丝光明。

那就是思过崖里的越止戈。

越止戈的禁闭还未结束,所以他成了踏仙门在这场灾难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沈临渊拖着满身的血痕来到思过崖前,身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同门师兄弟的,殷红的血染红了玄冰铺就的小径。

若是以前,执法长老见到此情此景,一定又会大叫起来:“要死咯,这可是玄冰!你还敢把血滴在它身上!走走走!给我去关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