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357寒刃裁云惊塞北,清辉照甲镇边关

“别说了。”石飞扬的声音低沉如琴弦,“你看这帐顶。”

阿依娜抬头,只见天蚕丝上用金线绣着《西域风情图》,有驼铃声声的商道,有雪莲花盛开的山峰,还有一对相拥的人影。“这是我让绣娘根据你的描述所制。”他的呼吸轻拂过她的耳畔,“无论我们走到哪里,你的家乡,你的过去,都与我紧密相连。”

阿依娜突然紧紧抱住他,泪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衿:“阿郎,我曾以为这辈子只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刀,直到遇见你……”她的弯刀绝技在他面前化作绕指柔情,那些在准噶尔王帐中度过的黑暗岁月,此刻都成了遇见他的序章。

石飞扬轻抚她的长发,忽然取出一枚银铃。

铃身上刻着汉文“长乐未央”,却用西域工艺镶嵌着碎钻:“这是用你那把弯刀的残料所制。”

石飞扬将银铃系在她腕间,“从此你的刀只为守护自己,而我……”

他握住她握刀的手,“我便是你永远的鞘。”

帐外传来卫年华刻意放大的脚步声:“王爷,敌军暂无异动!”陈风摇着扇子的轻笑也随风飘来:“今夜的月光,倒是格外温柔!”

石飞扬与阿依娜相视而笑,她倚在石飞扬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乱世中的片刻安宁,比任何珠宝都珍贵。酥油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融合成一个。

阿依娜望着石飞扬刀刻般的轮廓,轻声呢喃:“阿郎,若有来世,我还要做第一个遇见你的人。”而回应她的,是一个比天山的雪更纯净,比哈密的瓜更甜蜜的吻。

……

赤日如焰,将天山南麓的戈壁烤成赤红炼狱。

石飞扬牵着阿依娜的手,玄色大氅在热浪中猎猎作响,琉璃眼眸倒映着天际翻涌的紫色瘴气。

他腰间玄铁重刀的苗族古篆泛着冷光,与娇妻异域服饰上的银铃相互辉映,在这片荒芜之地勾勒出一抹奇异的亮色。行至一处隐于峡谷的山寨,青石垒就的寨墙上爬满枯藤。

白发寨老倚着斑驳的木门,铜烟锅在掌心叩出沉闷声响:“年轻人,这天山里潜伏着会撕裂人筋骨的山魈,更有能侵蚀人心的瘴气,难道你失去理智了吗,竟敢闯入此地?”

石飞扬却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其莹白的玉质上,白兰花纹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那是柳婷婷贴身之物,岁月流转,却依旧温润如初。

寨老那双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得极大,手中的铜烟锅“当啷”一声坠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九十年前,有个白衣女子也带着这花纹,她站在山口整整三日,说要等一个永远不会老去的人……”

话音未落,尖锐的牛角号声撕裂长空。

数十名蒙着黑巾的身影如幽灵般从山岩后跃出,淬毒的弯刀在烈日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阿依娜的银铃突然剧烈震颤,她反手抽出腰间弯刀,却被石飞扬轻轻按住:“躲在我身后。”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宛如天山终年不化的寒冰。

石飞扬足尖轻点,整个人如白鹤般掠空而起。明玉功催动至“太上忘情之冰魄寒狱”,周身泛起琉璃光泽,所过之处,空气竟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他挥掌劈出“百胜刀法之观沧海”,掌风卷起的气浪如怒海狂涛,三名黑衣人尚未近身,便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神水宫的余孽,为何阻我去路!”石飞扬暴喝,声音在峡谷间回荡。

混战中,他瞥见一名黑衣人颈间晃动的银铃——正是神水宫特有的形制。

那人甩出的毒镖裹挟着白兰香气,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叛徒的后人也配打听神水宫的事?”黑衣人狞笑道,“当年柳如菲叛逃,早就该将你们这些孽种斩草除根!”

石飞扬身形骤止,毒镖擦着耳畔飞过,划出一道血痕。范杰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柳如菲随石天雨抗金后,神水宫便视其为叛徒。

他周身冰芒暴涨,玄铁重刀虽未出鞘,却已有凛冽刀气四溢:“我与神水宫的恩怨,与此物无关!告诉我,持有另一半玉佩的人在哪里?”

黑衣人却只是狂笑,突然咬破口中毒囊。

刹那间,紫色毒雾弥漫,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转眼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

石飞扬运力挥掌,冰魄寒气将毒雾驱散,却只在血泊中寻到半枚残缺的白兰花瓣。

阿依娜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阿郎,他们如此忌惮,反而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她的银铃在风中轻响,带着草原女儿的坚毅,“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石飞扬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天山主峰,琉璃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将半块玉佩贴在心口,那里还留着阿依娜温柔的温度。山风呼啸,卷起他的衣摆。

“走吧。”他握紧娇妻的手,“这世间恩怨,总要有个了断。但在那之前,谁也不能阻挡我寻找真相。”

玄铁重刀上的“苍生”二字在阳光下闪烁,在无声诉说着他的信念——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那段跨越二百年的羁绊,他必将踏破天山迷雾,揭开神水宫的隐秘。

盛夏的天山,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铺展在蓝天白云之下。

阳光穿透稀薄的空气,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上,每一道光线都像是大自然最精致的雕琢,将山脊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山脚下,翠绿的草原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大地之上。

野花随风摇曳,色彩斑斓,点缀其间,散发着淡淡的芬芳。远处,一群群牛羊悠闲地漫步,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铃铛声,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山上,茂密的森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挺拔的雪松,它们屹立在陡峭的山坡上,在向世人展示着生命的顽强与坚韧。山间溪流潺潺,清澈见底,水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悠扬的夏日交响乐。山顶,一片片云海翻腾,如同仙境一般。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将整个山谷照耀得如梦如幻。远处的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银白的光芒,宛如一座座神圣的殿堂,让人心生敬畏。

暮色如墨,渐渐浸透天山深处的迷雾森林。

千年古树虬枝交错,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宛如无数张扭曲的鬼面。

石飞扬与阿依娜在寨老的引领下,踏着满地腐叶前行,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虫鸣鸟叫都似被某种神秘力量震慑,悄然隐匿。

忽然,阿依娜猛地拽住石飞扬的衣袖,指着前方的泉眼,声音里满是惊恐:“这泉眼怎么流出黑色的水?莫不是有妖怪作祟!”

她的杏眼圆睁,脸庞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紧紧贴着石飞扬,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石飞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却闪过惊喜的光芒。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搅动那漆黑如墨的泉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阿依娜,莫要害怕。这并非妖邪之物,而是石脂水。在中原,达官贵人们千金难求,用它点油灯,火焰明亮且持久;生火做饭,更是能让饭菜别有一番风味。”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这阴森的森林中,宛如一道温暖的光,渐渐驱散了阿依娜的恐惧。

说话间,他从腰间取出那神秘的鹿皮袋。这鹿皮袋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表面隐隐有朱雀与白虎的纹路若隐若现。石飞扬将鹿皮袋口对准泉眼,奇异的景象随之发生——那黑色的泉水竟如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流光般缓缓流向他的手掌,而后消失不见。

随着泉水不断流入,鹿皮袋却不见丝毫膨胀,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寨老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手中的拐杖不自觉地颤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这……这是何等仙术?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事!”

他的声音中满是敬畏与不可思议,仿佛眼前的石飞扬是下凡的仙人。

阿依娜也怔怔地望着石飞扬,眼中的恐惧早已被好奇与钦佩取代。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阿郎,你……你的手掌里,有……有什么乾坤?难道是仙家宝贝?为何能装下这么多水却不见满?”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渴望能从石飞扬口中得到答案。

石飞扬直起身子,将鹿皮袋重新系回腰间,笑着解释道:“夫人,我这手掌虽非仙家之物,却也有些奇妙之处。有些秘密,暂时还不能说破。”

他的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其中的深意。

他心里早有了盘算,此次平定准噶尔叛乱,若能巧用这石脂水进行火攻,必定能大大挫伤敌军的锐气。想象着敌军在火海中狼狈逃窜的场景,石飞扬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待黑泉水被尽数吸完,石飞扬从怀中取出三叶金片和几锭大银锭,塞到寨老粗糙的手中。

他的神情严肃而认真,目光坚定地望着寨老:“老人家,这些是给您和族人的谢礼。如今我已辨明神水宫在天山巅峰的方向,接下来的路,我与阿依娜自行前往便可。此地阴森诡异,您尽早回去,路上多加小心。”寨老捧着金片和银锭,手不住地颤抖,眼眶也微微湿润:“王爷大恩,老夫与族人没齿难忘。这天山深处,危险重重,您二位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派人到山下的寨子知会一声。”

说罢,他朝着石飞扬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