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洛点了点头,携带着喀丽丝,在石鹤鸣、石辉宇的引领下,前往皇宫养心殿。
接着,石飞扬的目光转向周薇柔手中的打狗棒,龙袍下的手掌微微收紧——那竹棒上流转的碧绿光芒,竟与当年霍青桐的翠羽黄衫有几分相似。
他握紧蟠龙玉佩,掌心冰棱暴涨三寸:“传旨,粘杆处彻查此案到底。胆敢觊觎朕的江山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周薇柔望着远处安然无恙的颙琰,打狗棒上的竹节突然渗出晶莹水珠。
林若雪收起长生剑,银铃轻响:“只要孩子们平安,再凶险的局,我们也能破。”
秋风卷起满地的残叶,将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痕迹渐渐掩埋。
……
在养心殿内,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芬芳,鎏金烛台上的火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仿佛在跳着某种神秘的舞蹈。
石飞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案头的和田玉镇纸,那青玉的表面还留有霍青桐当年赠予时的余温,仿佛她的温柔和关怀依旧在指尖流淌。
突然,檐角的铜铃发出急促的响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陈家洛携带着喀丽丝,踏着满地的月光,疾步而入。他们的衣袂被风霜染得斑驳,腰间的兵刃尚未卸下,显然,他们是在未及整顿的情况下,急匆匆地赶来面见圣上。
“皇上!”陈家洛单膝跪地,手中的玉笛与青砖相碰,发出清越的鸣响。
他那素来温润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眼眶通红,仿佛随时都会滴出血来。他艰难地开口:“西北边陲狼烟再起,霍青桐……霍青桐她……”
话音未落,喀丽丝已经掩面而泣,她手中的弯刀上的宝石坠子随着颤抖的肩头轻轻晃动。
石飞扬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碎裂,滚烫的茶水在龙纹地砖上蜿蜒流淌,仿佛一条小河。
明玉功骤然运转,殿内的温度骤降,窗棂上瞬间结满了霜花。
石飞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青桐她……”
帝王的声音戛然而止,喉间仿佛有千斤巨石哽住,无法继续。
玄色龙袍下的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显露出他内心的极度紧张和不安。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深深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石飞扬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痛,他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青桐,那个温柔聪慧、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竟然遭遇了噩运。石飞扬的身躯微微颤抖,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紧闭双眼,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与霍青桐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却成了刺痛他心灵的利刃。
石飞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坚强,为了青桐,也为了他们共同的信念和未来。
陈家洛颤抖着从怀中掏出染血的素帕,帕角还绣着半朵未完成的雪莲花。
他趴在地上,悲痛欲绝地哭诉道:“准噶尔残部与沙俄狼狈为奸,得到了西域‘风沙阁’的相助,习得了控沙邪术。霍青桐率领部下鏖战三月,白天指挥千军万马破敌,夜间则钻研破解之法……”
他哽咽着,泪水不断地滴落在素帕上,血色在帕上晕开,声音中充满了悲痛与无奈,“那日沙尘暴骤起,她为了救被围困的牧民,强提真气施展天山剑法,力竭之时……”
“够了!”石飞扬猛地起身,龙袍扫落案上的奏折。明玉功暴走之下,殿内烛火尽数熄灭,唯有他周身散发的冰寒之气在黑暗中凝成幽蓝光晕,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冻结在了这一刻。
多年前泰山之巅的相遇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个骑着白马、手持长剑的回疆女子,教他辨认雪莲花的清香,陪他在篝火旁畅谈天下,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深的痛。
喀丽丝突然跪行上前,动作迅速而庄重,弯刀重重叩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皇上,我姐姐在临终前紧紧握着这块玉佩,她嘱咐我一定要将它交还给您。”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羊脂玉佩,只见玉佩裂痕处缠绕着一条红色的绳索。
这正是当年石飞扬为了保护她,不惜以身犯险,被刺客的剑锋劈开的那半块玉佩。
石飞扬踉跄着,身体摇摇欲坠,他勉强扶住龙椅,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的裂痕,那冰凉的触感仿佛顺着他的血脉直冲心口,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喉头涌起腥甜,竟咳出了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年华手中的离别钩碰触到门槛发出轻微的响声:“皇上!”老臣卫年华冲入殿内,却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石飞扬瘫坐在龙椅上,他身着的玄色龙袍上的金线蟠龙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帝王掌心紧握的玉佩映出破碎的倒影,宛如他此刻千疮百孔、破碎不堪的心。
“传旨。”石飞扬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用尽力气发出命令,明玉功凝成的寒气在殿内盘旋,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气氛之中,“宣卫年华、岳山、陈风……还有琰儿、瑞云都来。”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蟠龙玉佩上,那原本素白的玉石被染成了妖异的红色,如同他此刻心中涌动的血色情感。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颙琰望着父亲苍白如纸的面容,他身着蟒袍,双手在袍下紧握成拳,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攸宁悄悄地握紧了手中的铁刀,金乌图腾在烛火的映照下跳动,那跳动的光影映得她眼角的朱砂痣愈发鲜艳夺目,映示着她内心的暗喜与万分激动。
石鹤鸣的子母龙凤环微微发烫,这位少年统领察觉到帝王周身萦绕的绝望气息,那气息竟比战场上的肃杀之气更令人感到心惊胆战。
石飞扬缓缓地展开了他早已准备好的圣旨,那明黄色的龙纹卷轴在展开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历史的沉重。
圣旨上书写着:“皇十五子颙琰,他经天纬地,德才兼备,朕决定立他为皇太子。朕定于明年归政,改元嘉庆,普免明年地丁钱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满堂的重臣们,然后继续宣读:“卫年华、岳山、陈风、石鹤鸣、瑞云等八人,朕决定任命他们为顾命辅政大臣,辅佐新君。”
陈风手中摇着的乌金大扇微微颤抖,扇面上的“日月同辉”四个字被冷汗浸湿,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辉。他试图开口询问:“皇上,您这是……”
然而,未等他说完,石飞扬已经将玉玺重重地按在了圣旨上,朱红的印泥溅在蟠龙案几上,宛如点点血泪,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攸宁听封。”石飞扬转头望向昔日的皇妃,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即日起,复姓魏佳氏。朕希望你这个皇太后能够尽心辅佐新君,保护我大清江山,善待清如、若雪、薇柔等姐妹。”
魏佳氏跪地叩首,她的动作似乎感应到了帝王心中的决绝。
当众人退去,石飞扬解下了腰间的蟠龙玉佩,将其与霍青桐的半块玉佩合二为一。
裂痕处的金丝在月光下闪烁,恰似他与她跨越半生的羁绊,见证了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陈家洛、喀丽丝,”他转身时,明玉功凝成的冰甲在烛光中流转,仿佛在诉说着不朽的传说,“在天山等朕,明春,朕会去拜祭青桐在天之灵!”
“喳!”陈家洛应令而去,他携手喀丽丝,一同走出皇宫,与红花会的群雄会合,先行回归天山,去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春天。
半年之后,石飞扬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决定将皇权完全交托给颙琰,然后自己悄然离开京城,独自一人前往遥远的回疆。
在天山南麓,白雪皑皑,覆盖了整个山峰。
石飞扬身着素服,踏着霍青桐当年带他走过的雪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他的心头上,让他感到无比沉重。当他看到那座新立的墓碑时,他的脚步突然踉跄起来。
墓碑上刻着“霍青桐之墓”五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竟是她生前亲手所刻。
“青桐,朕来晚了。”石飞扬的声音被山风撕碎,明玉功在掌心凝成冰花,却在触及墓碑的瞬间化作泪水。他缓缓取出合二为一的玉佩,轻轻放在坟前,“当年你说天山雪莲只开给有缘人,如今这万里江山已经太平了,可朕的有缘人……”
话音未落,突然狂风大作,漫天的雪花竟凝成万千剑影,正是霍青桐最擅长的天山剑法。
陈家洛望着帝王颤抖的背影,玉笛吹奏出低沉的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