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愈骑着马,也忍不住回过头,但是他看得不是罗老太,他仰起头,似乎遥遥看见高耸的宫墙上一道背着光的身影。
方愈不由叹口气。
作孽啊。
宫墙上,李稷看着声势浩大的公主仪仗缓缓驶过。
他看着她掀起窗帘,用力地朝后面招手,红红的眼眶,转过头的时候,无声无息的开始落泪,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滑过皎白的脸颊。
如果可以,他想过去,亲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但是他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他就那么安静地、贪婪地凝望着她,像是在凝望着一幅画,一个梦,一场不会再有的幻影。
他想让那仪仗再长一点,想让车队走得再慢一点,但是终于,那浩大的车队缓缓驶过东华门,载着他的姑娘,远远地离开了他。
陆翼带着禁卫门肃然默立在旁边。
他看着那个他追随了十数年的、有经天纬地心胸与才华的帝王静静站在那里,遥望着宫城的方向,那高大挺拔的、仿佛能扛起整个天下的背影,像是一座亘古沉默的雕塑。
没有人可以看透他坚硬冷酷的外壳下是什么。
他太隐忍,太坚硬,磐石一般坚韧冷漠,被血与火熔炼出的棱角与厚度,强大得仿佛无坚不摧。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边落日的余晖晕染开瑰丽的霞光,大监过来心惊胆战地禀告:江南战事有变,兵部尚书已经在宣政殿等候。
李稷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神色平静,淡淡说一句:“走吧。”
“是。”
大监扬起声音:“摆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