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页

就像她这可笑的一生一样。

张秋忽然松开轮椅的卡扣,从轮椅上站起来,步伐生疏地走了两步,有些踉跄,但可以看得出双腿没有任何问题——这就意味着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居然装了十年的残疾。

她向后退到塔尖边缘,风雨灌满她的衣袖。雷声轰隆隆作响,电光一阵阵地掠过远处无垠的低矮房屋。

陈利亚忽然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先她一步把李维多拥进怀里,用手盖住她的眼睛。

张秋快意地笑了,摸了摸李鹤年生前常用的那架天文望远镜,用嘴型无声地对陈利亚说了一句什么。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陈利亚蓦然苍白下来的脸。

下一秒,张秋张开双臂,向后倒去。她像一只蝴蝶一样穿过冰冷的风雨,宛若穿梭过她没有温度的一生。在这一生里,她谋求爱、追逐爱、杀死爱……她的所求不过一点温度,可是她连这一点都没有得到过。

楼底传来闷响,血液溅上墙壁。

陈利亚眼眸漆黑,把李维多紧紧抵在自己怀里,手指捂着她的眼睛。

不要听,不要看,不要想。不去想就不会失去,不去爱就没有失去。

许久许久,李维多安静地站在雨里,没有一点声音。陈利亚在她脸上摸到水,以为她哭了,慢慢松开手,想去吻她的脸。

却正好对上她睁大的眼睛。

陈利亚怔住。

——该怎么形容这种眼神呢?

那绝不是什么丧母之痛的眼神,也不是失去所爱的悲痛,甚至看不见一点目睹同类跳楼的惊恐。

那双眼睛是如此澄澈,宛如初见,但只要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里面没有悲伤,也没有眼泪。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漠。雨水洗去了她眸中的尘埃,硝烟滚过漫漫边关,最后凝结成一种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