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无泠错步半俯身,与她平视,微微一笑:“师尊可知,我为何一心想入魔界?”
宁扶沅毫不客气地收紧掌心:“你乃奸细。”
“不对,”他垂下眼眸,极淡地笑了笑,“我乃半妖,却生来有纯阳之气,煞气不易入体,可克一切妖魔鬼。”
“因而自我有记忆起,便被正道抓住,供他们驱使着,斩妖除魔。”
“直到有一日,我又重伤奄奄一息,求死不得时,做了个梦。”
“梦里,我见一个痴蠢的少年,误被抓住魔界,做了丽奴。被折磨得将死不死时,他逃出去,刚好遇上了魔尊。”
“我不知魔尊为何收他为徒,但他却显然是个狼心狗肺的。”
“魔尊待他极好,亲自教他辨魔药,食魔物,学魔界教条,甚至用修为帮他疗伤。不因他慧根残缺,天生痴蠢而嫌弃。”
“可恨,他却从不将魔尊认做师父,亦不愿真心修魔。”
除了把那少年当了鼎炉的事情,其他一切都跟宁扶沅的梦境重合了。
宁扶沅抓住嵇无泠脖颈的手未曾松开,表情却开始古怪:“那少年……可是跟你有一模一样的脸?”
嵇无泠心跳骤然急促,他很想抬头,看清楚师尊眼底是何神色,分辨下她是否也有记忆。
但终究还是忍耐住了,垂眼沙哑地笑起来。
“师尊明察秋毫。”
“那少年,正同我有一样的脸——可他有师尊,我却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和无人在意的重伤。”
嵇无泠像是第一次撕下那张冷清乖顺的面孔,如漆的黑瞳里,带着疯狂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