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后从在朝堂时就发现了自己这个小儿子迷迷愣愣的样子,意外地没有生气,想起了自己初陪高祖议事时的感觉。那时高祖尚未登大宝,还只是打天下的徐公,她同丈夫会见幕僚议事,也是这种不真切的感觉。不经意间,高后嘴角微带了些笑容,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问道:“未儿,今日公卿所议之事,明白了几分呀?”
夏奉抠了抠脑袋,一脸愧疚的样子回道:“孩儿愚钝,听得不甚明白,只懂了十之一二。像什么用兵计谋、粮草输运、赋役税收孩儿一概不懂。只能囫囵揣摩个大概的意思,还望母亲见谅。”
“不碍事,你年纪还小,不明白这些事中的曲折道理也是常事。这朝堂之事母亲还能操持几年,只是未儿可要用心同寒山先生和其他太师们学习,也要多读先贤理政之书,毕竟这政事不可能一直由母亲包揽。”
“孩儿明白,孩儿日后定不负母亲和阿姊的期望。”
“是不负这天下万民的期望。”
“是,孩儿会做个明君,不负万民的期待!”
“好孩子!”
高后怜爱地抚摸着夏奉的脑袋,颇为感动又有些心疼,若不是他的两个兄长早早战死,他本该是这皇室中最无虑的公子,何需这么小的年纪便担此重任。只能叹命运无情,造化弄人,给了你无上尊荣却又可以轻易夺走挚爱。
夏奉抬头望着高后颇为不解,发问道:“母亲您怎么叹气了呀?”
“母亲想到你战死的两个兄长了,说起来你们还从没有见过他们的样子。”
“孩儿小时候听吉了姑姑讲过,大哥二哥都是丰神俊逸武功超群的人,带兵打仗也是一流。只是可惜。”夏奉努力地拼凑着两位兄长的形象,这些年他零星地听别人描述过,无不是称赞之词,皆是惋叹最后战死沙场定格于最好的年华岁月。
“是啊,”高后大为感触,“当初那么鲜活的两个孩子,怎么就……唉,不提这些了。过几日的辟雍讲学大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届时你可是要为万千学子做表率啊。 ”
“孩儿时刻记得母亲的教诲,自是不敢放松,准备的都是妥当了。”
“那便好。只是做事求个万全,还是再多上心些的好。”
“喏。”夏奉寻了个由头便离去了,他注意到母亲神情的低落,想是兄长的过世对于她的打击颇大。此时的高后神色黯黯,扶着额静默在高位之上,即使保养得再好,乌云鬓间的银线也是格外地醒目,面颊上细细的纹是多年风霜的见证。长寿殿大而高阔,却也有阳光未及的地方,萧瑟而清寂。
高后回想起了她的两个孩子和她已经仙逝的丈夫,他们似乎刚还在同她嬉笑打闹,在那个不大的土墙瓦屋的院落。转眼间,却只剩她一人在这堂皇宽广的宫殿。
“谛儿……
珶儿……”
一颗晶莹滚落,在书有“天伦颐养”的青砖上崩裂来开,润湿了“口”的部分。那位置太小,难以觉察,只是惊扰了恰巧路过的虫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