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携眉头微皱,丢出一块方巾,“宋矽,擦擦鼻子。”
待得宋矽喝完一壶茶,嚼完茶叶后,这才呼出一口气,边擦鼻血边嚷道:“韩姐姐那串珠链的倒数第二颗灰了。那我们这趟春丘,还去不去?”
方携心中一惊,紧了紧手中图纸。
门口又探出好几个小脑袋,都是蛰伏在东域各宗门的先驱会好手,这批孩子,与宋矽年纪相仿,却都是武道上出类拔萃的娇子,当初撒出去的二百余名孩子,现在就活着不到四十个,目前集结于此的十四位,都是这批里最能打的。
而自己作为上一批,是硕果仅存归乡二人之一,剩下的那名,正是自己那批里年纪最小的韩馀欢,也就是躺在不远处的那位持令尊者。
方携起身踱步,思虑一会后说道:“都进来吧,此事甚大,我做不了主,还需请示另一位尊者。”
宋矽眨眨眼,看了看周遭,苦着脸说道:“大哥,东域还哪有什么尊者哟,除了韩姐姐,就属你这香主官最大了。”
方携笑了笑,用拇指顶住宋矽额头,后者不甘示弱向前猛顶,除了手脚扑腾,整个人便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
众人哄笑。
方携取出纸笔,胡乱沾了些刚才批注堪舆图时研的墨汁,写了些东西交给了那日输给奎赴京的那名男子,“小驴子,麻烦你跑趟北域太青山,亲手交给一位叫牛永的前辈,他自有办法联系上尊者,无论如何,一定要等到回信,书信口谕皆可。”
小驴子向周围同袍姐妹点了点头,抄起方携屋中一包袱干粮,抓起信便向外奔去。
宋矽不忘提醒道:“省着点吃,别去的路上吃光了,回来饿肚皮。”
众人再次哄笑。
方携也走出门目送小驴子消失在雾中,喃喃道:“但愿不是白忙一场。”
宋矽拉了拉方携的手指,轻轻摇道:“我们救醒韩姐姐,韩姐姐会带我们回家吗?”
“会的!”方携回到屋中,示意众人过来,将那张堪舆图平铺在桌上,朗声说道:“宋矽,诸位,你们都听好,号神山风雷二神不合,却携手庇护我族人千年,虽然我等与外泽之人同为人族,外泽人却早已将我等视为异类,更是笑称我们为杂种,这些都是你们蛰伏各宗门见惯了的!前些日子得到尊主号令,冒死来东域寻觅持令尊使邀你等起事,感谢诸位信任,不管是起初聚集起来闯北域还是回到东域来此屯驻,大家一句都没问,在此,方携郑重谢过大家!”
说完在桌前深深一揖,众人均无声还礼。
方携一拍桌子,悲愤吼道:“如今可以说了!同胞们,想想吧,当初你们千余名少年少女按照‘稳妥’路线自离京分成十波出发,过百里江灌满家乡水,再途径小须弥山、大鲵泽,入秀甲山,淌过夕颜花瀑布,跨入东域门户水仙,在妖兽们的围剿下你们依然依仗结阵之法存活半数以上,可唯独在水仙泽遇上自己外泽的同族,反而要对我们诛之而后快,到达东域者不足二百?”
“前些日子起事,天元道场和木鸠宫更是察觉到端倪,将我们在这两宗的门人连根拔起,折损了不少兄弟。韩尊使就是此时在掩护大家撤退的路上,对上木鸠宫副宫主朝元真人,硬接石佛境宗师的倾力一拳,落了个重伤昏迷的下场。”
“只是我们此行计划不变,本该由尊者带队变成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废物,承蒙诸位不嫌弃,喊我一声方大哥,那么,今日你们的方大哥便要代替韩尊者与诸君言语一声,四年后,我们将会趁春丘雾最淡薄的时候在北域入泽,去那不曾去过的深潭打捞一颗珠子,给尊者服下后,如果尊者复苏,自会引我等归乡,并将你们在外泽学到的一切东西,薪火相承,落到实处!如果尊者重伤服下珠子未能苏醒,只得退回北域从长计议,毕竟仅凭我等修为,是无法横穿春丘,回到故乡的,所以今日,不算我和宋矽,要在你们之中选出六人一同入泽,不以修为论之,而是以你们在外泽学到的多少择优而选,谁不想回家!我们都想,可名额实在有限,不是我方某人能做得了主的,所以没有选上的,将自己所学所思所想,记录在笔纸当中,我坚信,我们这些先驱者的贡献,一定会让家乡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你们说是不是?最好的结果,韩尊者醒来后亲自护送诸位归乡,一路持令通行,越是修为高的妖族,越会掂量号神山的分量,甚至有些妖族为了集赞功德,愿意在自己的领地庇护我们,路会更加畅通无阻。”
宋矽点头道:“韩姐姐没昏迷前我和她聊过一夜,她便是当年和方大哥一起被送到东域的孩子,后来在八门台以修士身份在比试中胜出,夺得了一张内泽涤窍的入场券,与同样获得资格的方大哥入泽后破境成功,带着方大哥一起回到了故乡!那会儿韩姐姐还不是持令者,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