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旨意头疼的,并不止是静王。如果说洛湮华还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话,洛凭渊则是真的不了解状况。天宜帝在寿辰隔日将他叫到御书房,交代了靖羽卫的事,宁王本以自己年资尚浅,无意担此重任为由推辞,但天宜帝对他说:“靖羽卫现有两名副统领,统领一职空置,朕只要你暂时担下,直到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并未将此职直接授予你。你若见到理想之人,亦可向朕举荐。”又叹道:“此事未有着落,朕确实寝食难安。”
洛凭渊见圣意难违,唯有答应,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天宜帝的圣旨颁下,同时还赐住静王府。
得知静王归朝时,宁王坐在房中思索了一个时辰。想到了寿辰当日见到的洛湮华,还有那句答话:想我所想,做我能做,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那天他神色自若,但洛凭渊能感觉到,静王进宫,绝不是为了在长乐宫坐着吃一顿寿宴。
他脑中有许多碎片:早年的记忆,回到洛城后的所见所闻,还有琅環。身在寒山派时,很少能听到洛城的消息,关于静王的更是少之又少,但他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位皇兄。江湖上的传闻要多得多,他曾模糊地疑惑着,琅環十二令究竟怎样了,又打算如何,永远销声匿迹吗,还是真的都不在了?洛凭渊只知道静王一个人被留在了洛城,天宜帝冷落他,琅環也不再管他,由此更坐实了心中对早年之事的印象与回忆:皇后江璧瑶通敌叛国,既背叛了禹周,又害了琅環。
师尊寒山真人极其反对他这样乱想,每次注意到他的杂念,就会严厉责罚,面壁思过都是轻的,并且如是告诫:“需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耳朵去听,而有些时候,眼见耳闻都不足以得出结论,要用心去感受,切忌偏听偏信,被情感所左右。你连第一步还没有做到,乱想只会入了歧途。”
莫寒山在八年中始终严格教导,但从未提起过任何与宫廷、朝堂,或是他的身世有关的事,连璇玑阁主的偈语,都没有给他看,而是教诲道:“星象一事,只是徵兆,事在人为,不可不信,亦不可盲信。你即使日后听说,也不必牵记于心,不知即是知之。若是耽于其中,徒然误了己身。”
洛凭渊被说得对那偈语都失去了兴趣,也懒得去打听其中内容了,只觉师尊虽修出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境,却太爱打机锋了。而自己对这些境界尚未领悟,仍然免不了有所牵挂触动,感情用事,以物喜,以己悲。比如对着静王,心中总有难言的不快和烦躁,尤其不喜欢那种沉静与安然。
故此,宁王面对圣旨,着实发怔并困扰,谢恩后就又到宫中求见,主要是为了弄清楚父皇的用意。
天宜帝该是早料到他会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去了多看多想,若是他对你说什么,就好好听听,若是要你帮忙做什么,就尽力安排去做。你在靖羽卫的事情上,倘若有为难之处,亦可向他提及,看他肯帮多少。若是遇到困难或不解之事,可随时向朕禀告。”
此语倒没打机锋,但洛凭渊从宫中出来时,仍是云山雾罩。他可以确定的是,不但要去和静王同住,还得经常和他往来,貌似还得互相帮衬。可是静王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又能帮自己什么?他猛地想起秦肃回到了静王府,或许昔年的琅環旧人,还有几个留在静王的身边。从天宜帝的语意听来,似是要他多禀报一些静王的动态,难道把自己派去,是有监视之意么?
宁王殿下不久前还亲口说到,再也不会到静王府,而今此事已成定局,只好回到鼎剑侯府整理一应什物,再遣人去静王那里询问,何时可以搬过去。
林辰极为不舍,一时也开朗不起来了,只有帮着打点,又摸摸小狐狸那纯白光滑的皮毛,嘀咕道:“我没去过静王府,听说那里的屋舍陈旧,吃穿用度都不行,怎么就让你过去那边住?”又说:“你的府邸也不知何时能建好。”
工部与钦天监一番勘地测算,为未来的宁王府选了几处地点,天宜帝看过,勾选了重华宫正北的位置,与太子府、安王府离得都较远,倒是距离静王府和位于东北的云王府近一些,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洛凭渊道:“刚刚选定地址,还需勘察绘图,再让钦天监择定日子,才能破土动工。所以,还早得很。”又安慰道:“就算我搬走了,还是可以常常往来走动,你有空时多来看看我,如何?”
林辰朝侯府主院张望了一眼,颇有些郁闷,低声道:“我这是私下里和你说,父亲不知怎么了,听说你要去住静王府,昨晚把我叫去训话,说我们交情虽好,但见面不妨在外面,若到静王府里,总有些不便。”
洛凭渊听他说得犹豫,不似平时,便知道鼎剑侯的原话多半没这般和缓,问道:“侯爷可是有什么忌讳,若说打扰,我如今多了事务,住过去后难免会有不少人上门,你来看看打什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