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谷主前后说了那么多,他还是不明白,为何静王的病容易在月中发作?他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病症。
今夜八月十五;上个月,刺客夜袭同样是在月圆之期;再之前呢,雾岚围猎时第一次撞见皇兄生病是哪一夜?他还记得帐幕外面圆得毫无瑕疵的冷月。再往前想,便是刚刚搬入静王府了,他突然省起初次走进澜沧居时同样刚过月中,静王好像也是生病初愈,一直在低咳。会是想多了么,为什么每次都在十五的夜里?
“皇兄,是我不该没听你的话,”洛凭渊轻声道,“可是你不能每次都突然病得这么厉害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到月中就会发病?”
他知道静王在病得昏沉时,会被问出一些平日不肯说的话,因此问题出口后就屏息等着回答,手心不觉微微沁出汗水。
然而这一次,静王没有回应,发烧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此前奚茗画的药吃了不少帖,他的发作虽则严重,却比从前安稳,喝过药后便气息渐转平稳,真的睡过去了。
洛凭渊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谷雨端来一盆热水,他接过绞好的巾帕,为病人轻轻擦拭额上汗水。
内力还没恢复,连帮助调息都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快些好吧,洛凭渊默默想着,只觉眼眶有些发湿,接下来需得好好陪着皇兄养病才行。
令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是,隔天清晨洛湮华就退了热度,人也清醒过来,但与从前相比,他卧病的时间明显要长一些,足足过了四天,奚谷主才允许下床散散步,而且只限于澜沧居的院落之内。
洛凭渊的内力倒是早已复原如初,他的底子好,服了伤药后痊愈得很快,几天来也不回自己的含笑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静王房中。
洛湮华刚醒来时见到他伏在床边睡了一晚,不由有些心疼兼心惊。连番折腾下来,他忘了嘱咐下属们,生病时要尽量避开些宁王,他总担心以洛凭渊的敏锐,会在自己意志最薄弱的时候察觉到端倪。即使皇弟已经回到身边朝夕相处,有些事仍然需要隐瞒下去。
好在,洛凭渊见他恢复意识,神情是全然的欣喜,随即就开始愧疚,抱住他的肩膀道:“皇兄,是我错了,害得你生病。你有没有觉得好些?”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好多了,别摇了。”静王微笑道,他还有些晕眩,但也轻轻抱了洛凭渊一下作为安抚。弟弟的头埋在肩上,他隐约想起,很久以前数过,洛凭渊的头上有三个发旋儿。小时候每次望见自己,就会远远扑过来,用小脑袋毛茸茸的在身上蹭着撒娇。
整个人虚软得连抬起手都费力,但他还是感到了淡淡的温馨,同时又有一丝茫然:不过是劳顿了三两天,怎么就虚弱到这个地步?奚茗画告诫过,说自己绝难做到七情不动,他没有在意。多少年都过来了,总以为无论再遇到什么事都不至过于牵动,看来,仍是高估了自己。
小侍从们忙着送来汤药、粥和温水,奚茗画过来把脉,静王很快睡过去。到了下午,他又发起低烧。
连着四五天,整个静王府都处在休养生息的状态。病号除了两位皇子,还有受轻伤的蒋寒、魏清,以及受重伤的芒种,暗卫们也需休整,府中最忙碌的当属梦仙谷主。
洛湮华的病情有一半是出于积劳爆发,连着几天都时断时续地昏沉,待到他想起中秋过后还有一件要紧事,已是八月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