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唐瑜在对敌时微笑得越是温柔斯文,对方就越是生不如死。
殿中了解这一点的人实在没几个,范寅的低声感叹也只有洛凭渊听见而已。皇子臣属们但见月白衣衫的秀雅公子右手轻挥,云纱仿若化作了一道虹彩,轻轻巧巧绕了个弯卷住一把酒壶,从半尺多的高度微微倾斜,先是将耶律世保面前的酒盅注满,随即又为完颜潮斟上一杯,微笑道:“两位请。”
连以无事搅三分为宗旨的完颜潮,看着眼前这杯酒,表情也有片刻凝滞。琥珀色的美酒正好与杯缘齐平,没有一滴满溢或溅出,如果是亲手执壶倒出来的,还可以说无甚稀奇,可是对方却在丈许开外,用的是一根轻飘飘的云纱。其中蕴含的眼力、手法、内劲,思之令人不由得不心惊。
怔呆间,他身旁忽而有人低声惊呼:“他……他的脸!”
只见那方才被击中脸颊的年轻金人左半边脸已经如吹气一般高高肿起,胀大了一倍有余,看上去如同一戳即破的水泡,红红白白地甚是吓人。
那人起初被纱带抽了一记也没当回事,谁想麻木之感并不消退,跟着就痛痒难当,如同一群蚂蚁同时噬咬,越来越是难以忍受。他看到同伴都面现惊骇,自己一摸更是六神无主:“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他是对着唐瑜说的,但半边脸肿胀太过,口齿也变得模糊不清。
“妖法是没有,看你的样子,只怕是一贯口舌不修,犯了哪路神明的忌讳,才会突然遭受报应。”唐瑜淡淡道,神态温雅依旧:“两位尊使不饮酒么?”
耶律世保与完颜潮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离那酒杯远远的,免得不慎沾到一星半点。触怒神明云云,谁听不出是托词,必定是某种厉害药物。如果方才被那云纱带到,自己岂不是也会当场面目全非。
完颜潮见那名属下脸上已经不成样子,额头汗珠滚滚而落,喉间不时克制不住地低声痛吟,他心想这副情状被禹周和北辽多看一刻,就多一分丢人,皱眉道:“你且出去,退到殿外等候。”
范寅好心笑道:“完颜世子不替自己人想想办法么?我从前也见人遭过同样报应,拖上两天不治就会溃烂。性命丢不了,但今后可是只剩半张脸了。我这位朋友精通岐黄,恰好会一些治法,好生求个情,说不定你那猪头属下便不用毁容了。”
跟着又道:“世子别以为在下是唬你,我这好友可姓唐。”
被斥退的夷金武士脸上正在难熬难当,闻言更是魂不附体,磨蹭着将退不退,眼中不觉流露出求恳之色。
完颜潮脸色十分难看,唐门的用毒本事人尽皆知,有心不理,但岂非所有人都看到自己不将下属死活当回事,传开来谁还愿死心效命?然而要降下身份向宁王的下属求情,夷金今日颜面何存?
洛凭渊看到这里,却不愿日后金铁司过于针对唐瑜乃至唐门,便开口笑道:“听范少侠之言,唐公子可是有法子?”
唐瑜一笑,此毒于他不过雕虫小技,从袖中拿出了小小一包药末:“外敷即可。”
宁王接过来在掌心掂了掂,淡淡说道:“我上回便提醒过完颜世子,在我重华宫中、天子御前,须得恭谨慎言,否则即使父皇宽宏不降罪,也难免会有不利之事临头。所幸今次唐公子好心相救,还望世子别再碰上下一遭,弄得面子里子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