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茗画却什么都没问,只是命药僮取来烧酒和药箱,简单地为他处理了伤口,又让人送进一餐饭食,遂起身说:“江宗主暂时不会醒转,你就在这房里休息一会儿吧。五殿下,我瞧你也是筋疲力尽,后面难捱的日子还长得很。”
夜晚将至,靖羽卫副统领沈翎带着几名亲随护卫寻到白家庭院,终于在厢房中找到了失去联络一整天的宁王殿下。
恬园已清理完毕,琅環生擒七名幽明道手下,另有十余个从人丫鬟,会在初步审问后移交靖羽卫,而如何进一步追究闵家的罪责,需要请五皇子示下。
雨势有所减弱,但并没有停止的意思。洛凭渊望着檐下滴落的水珠,出神良久才问道:“闵家可有动静?”
“他们已经得知败露了。”沈翎据实以答,“闵崇正赶到府衙,知府避而不见,他连外门也没进去就被押送回家宅。属下已命人守住闵家大宅各处门户,里面像是乱成一片,远远能听见哭声。”
私藏贼匪、行刺皇子是重罪,况且现身恬园的匪首是朝廷重犯、幽明道尊主魏无泽,五殿下还受了刀伤。如果严格追究,依律当诛九族。稍有眼色的人都明白,闵家已经完了,也无怪宅中哀声一片,惶恐得如同天塌地陷。
沈翎已做好了抓捕抄家的准备,但他等待的命令却迟迟没有下达。洛凭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翎担心自己的处置有重大缺陷,才听见五殿下略带萧索的声音:“派人知会闵崇正,三天之内,将吞并的田亩列明清单,全部交还官府。另外,从现在起,我要杭州府十天内完成清丈,让他配合户部,叫那些世家大族放弃顽抗。如果好生办到,我就算他将功赎罪,奏请朝廷从轻发落,罪不及家人。”
他顿了顿:“再对他说,倘若当中有丝毫差池延误,满门入罪,鸡犬不留。”
沈翎心下凛然,洛凭渊语气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要求杭州府十日内完成清丈,绝不是一句虚话。
“属下遵命。”他躬身道,“另外,何知府已多次探问,不知何时能参见殿下。”
“我现在没空,顾不上虚礼,先将十日之限转告给他吧,让钟霖代我行文。”洛凭渊望着窗外雨雾,轻声说道,“我要等着皇兄醒过来。”
如果是一天前,或许他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抄没闵家,但此刻,皇兄生死未卜,他不愿再造成任何动荡,不愿听到绝望的哀泣。只要能尽快完成清丈田亩,回去洛城,何妨给闵家族人一条生路。
一天一夜过去,洛湮华没有醒转的迹象,服药用针后,热度稍微退了一点,整个人仍然了无生气,脸色白得令人心慌。
洛凭渊感到等待的十几个时辰比一年还要漫长,随着时间流逝,心中的恐惧越积越深,快要将他没顶。如果皇兄不能退烧,不再醒来,自己该怎么办呢?
每每这样的念头浮现,他眼前就一片昏暗,仿佛乾坤倒转,日月无光。
青鸾已经入殓,她会被安葬在城郊的青山绿水间,与其他琅環义士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