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耳朵里蓬松的绒毛颤了颤,看上去像两朵又轻又软的小蒲公英,薇薇安注视片刻,强忍下了朝它们吹口气的冲动。
她板着脸,用一种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生硬语气问:“你怎么来了?”
“跳过来的。”艾希礼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老老实实回答,“从我的阳台跳过来的,兽人的尾巴在空中保持平衡的时候很好用。”
停了停,她还没忘记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非常严肃地把话接了回去:“我觉得这里很奇怪,从我们走进西风城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这里太安静了,老师,你有这种感觉吗?”
她说道,转头看向窗外。西风城依山势而建,她们身处的城堡位于最高处,能将整座城尽收眼底。
然而,从窗帘微微拉开的缝隙向外看去,整个西风城已经完全沉入了夜色中,看不见一盏尚是清醒的灯,只有一轮半圆的冷月挂在天空上,森森地落着惨白的光。
艾希礼轻声说:“我们入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却看不见哪怕一点光线从人们的房门和窗后透出来。即便这是宵禁时间,似乎也不正常。所以我留心了一下城里的动静,发现我甚至听不到一声狗吠——这在边境是不寻常的事情,除非——”
她的声音滞涩了一瞬,这样的猜测和思考对十六岁的少女而言还是有些残忍的事情,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冷静说了下去,“除非西风城已经民不聊生至此,以至于看家打猎的家犬都已经奄奄一息。
“这片荒原有着动荡不安的骨架,我能闻到它潜藏在山脉和城堡中风雨欲来的气味,但城堡中却欢饮达旦,灯火辉煌,几乎要连特制的厚天鹅绒窗帘也封不住作乐的声息。”
艾希礼皱着眉头:“我回到房间之后,越想越觉得奇怪,这和当初求助信上所说的物资吃紧截然相反——看看那餐桌上堆成小山的肉排、葡萄酒和无花果,还有伯爵肚肠中的肥油!伊莱蒙特伯爵根本没有把整座城的安危放在心上,我甚至觉得先前从他手中发出的求助信都另有图谋。”
艾希礼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明亮火焰,她忽然踮起脚,将脸扬到薇薇安的面前。
“老师,”她困惑地问,“你在听吗?”
薇薇安的眼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她当然有在听,只是面前少女的耳朵却一直在扰乱师长的心神。
艾希礼大概还没有意识到,她那双狐狸耳朵会在她思考时机警地竖起来,也会在她困惑软软地向后一折,显露出主人茫然的心态来。
小动物的耳朵这样敏感,几乎可以让人想象出,如果把指尖探进去,轻轻地触碰耳朵处绒绒的软毛,对方必定会因为痒意而惊慌失措地抖起耳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