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忙挡在他前面,笑道:“夫人没有性命之忧,请王爷放心。只是夫人希望王爷暂时不要进去。”
李俶停住脚步,目露怀疑之色,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小童老老实实道:“夫人说自己现在身上的伤太多,模样太吓人,不想让王爷您看见。”
李俶怔了怔,道:“她伤得很重吗?她不会有危险吧?”
小童道:“夫人被独孤夫人戳了几个血洞,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是流血过多,这个……这个我也不敢保证夫人有没有事。”
李俶想起独孤氏,心中亦是说不出的感伤。
战争将每个人都改变了。
从前沈珍珠软弱而温柔,因此在王府里当背景板一当就是快十年,虽然她给他生了第一个儿子,虽然他很喜欢这个儿子,但是他对沈珍珠的感情并不深厚。从前独孤氏活泼而娇俏,好似春日那从墙头冒出来的一树海棠花,他虽然碍于崔氏,不敢把这份喜欢直白的表现出来,但是在他心里,总是有独孤氏那月下惊鸿的影子的一席之地。
如今一个变得刚毅果决,若非是她建议自己不遵从圣旨,直接绑李系,带兵直入长安,只怕现在他还要在李国辅和张皇后手底下讨生活。一个变得心狠手辣,若非他在逃亡途中没有保护好独孤氏,让她不得不几次杀人自卫,甚至还让她参与进了自己杀害崔氏这件事里,她也不会毫不犹豫就做出今天的事情。
在李俶心里,沈珍珠不知何时,已经从一个温柔体贴的暗淡的影子,变成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她在他彷徨的时候给他出谋划策,指明方向,在他灰心丧气的时候给他鼓劲,拽起他继续往前走。哪怕他不喜欢她,这也是他和现在这个被战火舔舐后人口流失,国力锐减的大唐需要的女人。
李俶在这一刻突然下定了决心,他摇头道:“这时候了还有力气想这些事情,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让开吧,我要进去,进去看看她。”
小童心想:“我把这事算是传递给王爷了,他不听,这不关我的事,我也不好说话。”就听话的给李俶让开路。
李俶见他让开,便沿着厚厚的地毯往前走,推开门,走进意浓的卧室。一进屋,他就闻到一股浓浓厚厚的血腥味,如同密不透风的头发一般卷住了他。
太医正在缝合伤口的关键时候,见他进来了,也不敢去行礼打断手术,只是口上说着请安,两个侍女一个放下手术线,一个放下剪刀,向他福了一福。
李俶见始终没听见意浓的声音,不由担忧道:“珍珠怎么样了?怎么不说话?”
一个宫女道:“回王爷,夫人刚喝了麻沸散,现在已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