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昏黄的烛光将他再次带回那一夜里,他首次违背君令,瞧瞧藏起了大王命他督促那人休息的谕令。反倒怀着私欲顺应她的延时,面上却云淡风轻。
这是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二人的时光。那夜,他灭了烛火,借夜色掩盖住自己内心的贪念,守到她身侧。看着这个眼里心里全是自己的人,安然入睡。
他何其有幸,能够在残生中遇到一位契合的人,不论这人是男子,还是女子。
又何其不幸,只能在残生中遇到这样的人。
他放纵自己最后一点奢求,悄然吻住她的额头。
就这般,此生不怨,亦无憾。
赵政立在院中,沉默不语,廊下的泥土都要被这静默冷固。尉仲注意着屋中的动静,先生进去好一会,大王自半路退出便一直如此,脚步都不曾挪动。
他在车外听得分明,公子伯渊对先生之深情,令人动容。默默守护如此之久,先生很难不给予些回应。可惜公子一身才学,年纪正当时,但再无日后。
大王也为先生痛心吧。他摇着头,也可惜公子情深,此生要落空了。先生对大王心意,宫内外都传出了各种花样,大王对此还不为所动。眼看楚国公主入秦,日后还有别国公主,先生再坚持下去,怕是要和公子一样,到去了,也得不到君王垂怜了。
他在宫中打小见多了生离死别,奴仆命贱,死了也没人哭,当下却为公子惋惜不已。尉仲想,大王痛失一员重臣,这蜀地之忧,何时才有人可解。
“尉仲。”
他晃晃身子,还以为自己听叉了,方才那失魂落魄的声音是大王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