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涉哪里还在意,只视若无睹,冷眼瞧着,站到黄昏,等他咽尽最后一口气,听着满街百姓拍手叫好,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痛快么?也不算痛快。千刀万剐,也变不回凉州从前荣光,换不回所有弟兄性命。更不提往日血海深仇,这些年冲突不断。
但终究是了却了一件事。
姜延才肯松口,带她见过姜祁尸骨,待来日择吉下葬。
说是从乱军之中抢出来的头颅,可人都化作白骨,再瞧不出什么。她盯着看了许久,满眼里还是当年他笑的模样,不怒自威的、无可奈何的、跃跃欲试的、装傻耍赖的……
那么样的一个人,也会化成一堆白骨么?尸骨尚不完全,是她为人子女,失责失职,九泉之下,怎有颜面再见。
可瞧着那冷森森白骨,她才发现她心里面总不愿承认,好像没有亲眼见着他断气,没有亲眼见着他下葬,他就总还是活生生的,在这府上的某个角落,有哪个时刻便会忽然推门进来。
然而风吹起竹影,摇动门窗,每每抬头去看,都只得一捧失望。
日子却还要一样的过。阿鲁那既是已经斩了,京里的回信不多久也来了,仍然是并无片语怪罪,只有大加褒奖。
又道叛贼业已伏诛,愿与小可汗再结约盟,派兵护送他母子返漠北。
晋阳听得消息,表情并无什么变化,嘴里只道甚好,接了旨意,就叫人收整起行李,择个良辰吉日,便要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