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坡很短,程晏已经到了底端,这小祖宗刚才就没有玩够,现在被他的太傅又激发起了新的斗志,一副不尽兴不罢休的姿态。
凭着这一腔牛犊之勇,小太子哼哧哼哧凭一己之力又回到了坡顶,不等张子安说什么,一屁股坐下来,等着他的太傅推他。
我无言以对。
张子安此时扭头看着我,向我笑了笑。
往日他笑我,大多是因为我懂得不如他多,说的话问得问题太愚蠢,所以被他耻笑。
这一次,我看不出他眼中惯有的取笑之意,只觉得他的眸子里平平静静的,什么念想都没有。
他又一次把程晏推了下去。
在程晏欢呼叫着举起手臂扑腾滑下去时,我迈出了剩余的几步,来到张子安的身边。
他静静地看着程晏,我也看着,过了一会儿,我问他:“你怎么想到用雪坡这样玩的呢?”
我望着他,他转眸看了一眼我,又去看程晏,但他开口回答了。
“先父还在世时,对我管教极为严厉,像这样的雪天,是不准我出去玩的,也不准我在院中玩雪。”
我第一次听他讲到他的父亲,不由竖起耳朵细听。
“院子很小,空地也少,要是打雪仗堆雪人,痕迹太重,总归会被父亲发现——”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但院中有一块石阶,中间是一整个石板,分开的两边才有阶层,我便在中间那块地方滑下去,当时玩的很高兴。”
我忍不住问:“那你父亲不会发现嘛?”
张子安听了我的问题,侧过头来弯了眼角,又摇了摇头:“不会,因为就算他问起,我也说因为雪滑,走路摔了一跤,刚好沿着石板滑了下去。”
我摸着下巴,思考良久,总结道:“所以说,太傅您是从小就撒了谎啊!”
我起先是问张子安为什么会想到这种玩法,他难得透露出一点往事来,却被我说撒谎这样的煞风景的话,大约又有些生气了。
咳——果然我与他在一起,是很有气他的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