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警官说:“陆女士,在程先生的遗嘱中,并没有注明您的具体身份和联系方式,而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面,也没有找到您的电话。所以我们接到报警后,在程先生手机里查到了他经常联系的堂兄,他堂兄在电话中跟我们说,程先生是家中的独子,直系亲属现在只剩下了他的母亲。因为他的母亲快七十岁了,身体健康状况又不好,所以他的堂兄建议,暂时先不要告诉老人家程先生去世的消息。程先生的堂兄接到警方电话后,当天就来到了北京,配合警方的调查取证工作,以及负责程先生的后事处理,但他也说不认识您。”
“您说路明是自杀的,有确切的证据吗?据我了解,路明是个很坚强的人,我真的不相信他会自杀!”
“我们都明白您作为死者的亲友,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但是,专案组经过细致调查和严谨分析,确实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来证明程先生是自杀的。我现在把专案组之所以把本案定为自杀案件所依赖的主要证据都告诉您,以打消您的疑虑——
“第一,他留在家中卧室桌子上的遗嘱,经过权威机构鉴定,确实是他的笔迹。
“第二,专案组调用了小区六号楼三单元门口的摄像头所连续拍摄的监控视频资料。我们对七月十五日程先生去世当晚,在视频资料中出现的每一名进出该单元的人员,都一一进行了排查和确认;但这其中没有一个人,是去往程先生家的。
“第三,我们对程先生家中大门和常用器具上残留的指纹,进行了采集和鉴别。他平时是独自居住在这个房子里的,房中除了每周来做一次保洁的阿姨所留下的指纹,剩下的都是程先生自己的指纹。而且经过我们核实,保洁阿姨在事发之前的五天里,都没有来过程先生家中,这也就意味着事发当天,只有程先生进出过自己家。
“第四,事发当晚程先生的家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而他家又住在十五层,家中所有的窗子从外面都是没法打开的,这也就排除了其他人进来作案后,又偷偷离开的可能性。
“第五,也是最直接而重要的一个证据。经过法医检查,程先生是喝了掺加大量安眠药的咖啡后去世的,而经过对他卧室里咖啡杯中残留的咖啡进行分析,证明里面的致命成分——苯二氮卓类合成物,与他枕边药瓶里安眠药的主要成分,是完全相同的。
“陆女士,您看,我并没有敷衍您吧?上述这五条证据环环相扣、彼此支撑,确实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那……可是,他才三十七岁,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想到自杀?他的母亲这么大年龄了,又没有其他人照顾,他没有理由不想好好活着啊!”
“这个……您与程先生多久没有联系过了?他得了脑部肿瘤的事情,您不知道吗?”
“啊?脑瘤……我不知道啊,我们有两三年没有见过面了,去年冬天通过一次电话,他也没有告诉过我呀。”
刘警官和他的同事彼此对视了一眼,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也是啊,有谁会把这么一大笔遗产交给一个自己疏于联系的人呢?这不是很让人奇怪的一件事情吗?
三个人沉默了几分钟。刘警官用跟他的朴实脸庞形成强烈对比的敏锐眼神,沉思着端详了晓君一会儿。他的样子,就好像一辆长期行路、饱经风霜的越野车,看上去风尘仆仆、毫不起眼,但当它在夜间启动、车灯骤明的一刹那,那极具穿透力的明亮灯光,却让人不自觉地对其另眼相看。
沉默被打破了,明亮车灯的主人开口说话了。他嘴里发出的低沉声音,也像极了汽车引擎,在蓄势待发时发出的有力怠速声,让人毫不怀疑一旦汽车的油门踩下,必定会轰然加速、碾过所有障碍扬长而去——“陆女士,请问您是在济南市历下区法院工作吗?”
“嗯,是的。”
“那能冒昧地问一句,您与程路明先生是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