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年前,张丽好不容易还清债务准备回家过年,可迎接她的并不是父母兄嫂的笑脸,而是同村人的冷言冷语和指指点点。
之前村中有几个姑娘到外地做了风尘行当,不花力气赚了钱回来,村里人都普遍认为,只要是一个没有高学历的女孩子在外面打工挣了钱,都是靠做皮肉生意。
张丽为家里人盖房子为哥哥出彩礼,那些钱都是从哪儿来的不言而喻。而最让张丽痛恨的,是把她压榨到一无所有的父母哥哥,竟然也听信了那些谣言,嫌弃她挣的脏钱来路不正。
父母家人的冷嘲热讽让张丽死了心,他们心安理得地住在张丽出钱新建的房子里对张丽指指点点,却不知道张丽为了还款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泪。从那一个大年夜开始,张丽再也没回过家,她从家乡一路来到江宁市,和邱月同在广荣巷四楼足疗店上班。
当张丽了解到邱月的境遇之后,两个人因为同病相怜而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姐妹,来自原生家庭的伤痛,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清楚那种切肤之痛,尤其是看到已经怀孕的邱月还要遭受娘家的压榨勒索。
“邱女士,对于你丈夫何志军和张丽合谋杀害邱岩的事情,你当真是一点都不知情?”
“我要是知道,怎么会让他们做这样的事,一个是我孩子的爸爸,一个是我最好的姐妹。他们害死的可是我弟弟,亲弟弟啊!”
邱月的哭泣声再度达到高潮,号啕声近乎撕裂,仿佛即刻就要缺氧断气。冷阳捏了捏眉心,他突然想起鲁迅那句话,“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因为他此刻只觉得吵闹。
“可是张丽和何志军是你介绍认识的吧?你虽然在何志军面前一直保持着偏向娘家的假象,但是你却把这个杀人计划透露给了张丽。”
“你告诉她,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为了你即将出生的孩子,你想要一劳永逸的平静生活。你和张丽是姐妹是知己,她怎么会让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呢?”
“你说什么?”像突然断电的音箱。邱月的哭泣声几乎是骤然停顿,挂满着泪水的脸上显出从没有过的冷冽神情。
“我们查过,你和张丽是在广荣巷四楼足疗店上班时认识的,所以你知道足疗店外挂门头广告后面的螺丝和铁管已经损坏严重。足疗店搬走后它被征用为公益禁赌宣传广告牌,相关部门为了节约经费并没有做多少维修。”
“像这种细致的东西,何志军一个整天跑出租的怎么会观察得到?”
“那张丽和我同时在这家足疗店上班,她能看到这些也很正常,你怎么不怀疑她才是策划的主谋?”
“她知道这里是邱岩回家的必经之路吗?她了解邱岩和书店老板的过节吗?她又是怎么知道李琳和王青峰之间有微妙关系的。”冷阳盯着邱月看了一会儿,明明他的眼神平静空洞,却看得邱月慌乱地躲开视线。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背后有意识引导,用柔弱和楚楚可怜博得张丽的同情,让她看到你作为母亲的伟大和无奈,更让她感怀身世,唤醒心底对于原生家庭潜藏的恨意,她又怎么会豁出命去谋害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邱岩死去,罪责由何志军和张丽承担,警方没有证据抓你,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生下孩子,做一个认真负责的好母亲。或许你也知道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代价太大,但是你对邱岩的恨意,和逃离原生家庭的执着还是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