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大家的注视和欢呼声中,跟个没事人似的,慢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那个位置上,呶――卖糖梨水的向东鱼方向仰仰下颌,示意说,就是他现在呆的那个位置上。他走过去,慢慢悠悠地把口袋里的瓶子拿出来,摆好,蹴在那里。
――我的眼前出现了当时的那个场景。东鱼实在太像武侠小说里的那些身怀绝技的侠客了,孤独,不显山露水,不入尘世。
见他那个样子,都火了,一条命等着他救,他咋的能那样子呢?卖肉的张屠夫走过去,大声喝问说,你咋个现在才来呢?他好像被吓住了,哆嗦着看着人家。卖糖梨水的说,也不晓得他那天咋的了,反正是情况很不好,脸色煞白,尤其是当馆子里的人把那个年轻人抬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显得更不对劲了,站都站不稳当,好像随时都要晕厥过去。馆子里的人给他掏了几张一百元的大票,求他救救那个年轻人,让他先把钱收下,如果年轻人好了,再许他两千块。他看了看那个年轻人,直摇头,跟打蔫了的草鸡似的,。
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卖糖梨水的还要接着说,我说你等一会儿好吗?我先接个电话,等我接了,你再接着给我说。我感激地冲卖糖梨水的笑笑。卖糖梨水的说,说几句话,还有啥谢谢的,你先接电话吧,我也给炉子加块煤。
第12章
电话是小颜打的。小颜说,情况很不好……我说可不可以不说关于会议的事情,如果除了会议就没其他啥说的了,我就挂电话了。小颜咯咯一笑,说,好,我不说会议的事情,你在啥地方?
我说桥西。
我要来。小颜说。
我说好,你马上来,你站在桥头上先往卖杂货的那个地方看,看到一个挂着“糖梨水”的杏黄旗的地方就过来,我就在那里,你过来,我请你喝糖梨水,味道很好,你应该多喝点,对保护嗓子有好处。就挂了电话,回头跟卖糖梨水的说,你请开始说吧,我接完电话了。
这个桥西市场,谁不晓得那事情啊,谁都会说的。卖糖梨水的说。
我说,他们再会说,也肯定没你说得好。
卖糖梨水的笑起来,眼神里流露出感激。她拿过我喝糖梨水的杯子,给我添了半杯。
当时见他咋也不肯救那个年轻人,大家都发怒了,说还真没见过见死不救的人,说如果他不救,就把他送到派出所去,送到法院里去,治他的罪。卖糖梨水的说,当时的那些话可能把他吓住了,他不敢再摇头了,打开那些药瓶,取了些药,上在伤口上,又给那个年轻人喂了些。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那个年轻人醒了过来。见年轻人清醒过来了,大家都欢呼起来,馆子里的人把钱塞给他,说话既然出了口,就一定要算数,让他先把钱拿着,剩余的,这就去取,马上给他送来。但是他死活不要,人家咋的说,包括我们这些围观的也都劝他拿着,说那是他应该得的,他就是不要。不要总得有道理啊,要他说个道理来,他努了好大的力,才说明白――你不晓得,他说话的声音很含糊,像在嘴巴里含了个大肉丸子,有些音还说不准。我们估计,他可能风瘫过,风瘫过的人说话就跑调儿。他说,那个年轻人他是救不活的,现在看起来情况是不错,但是很快就要出问题。大家问他出啥问题。他说,死。大家问他咋的才救得活。他说没救,因为那蛇不是一般的蛇,那蛇是人家从年轻人的家乡里抓的,偏偏卖到年轻人帮忙的馆子里,偏偏又被他去剐杀……都是有原因的。大家都笑起来,认为他在说糊涂话。他急了,说那蛇名字叫火炭蛇,被咬的人会一身发热,尤其是心热,像是被放在火炭上烧烤一般。他说他救不了,是因为那蛇是那年轻人祖先变的。大家急了,说难道就这么看着他死么。他说,没办法,除非她还在世,只可惜她早不在了。大家问那人是谁。他说了个名字,说蛇女。
蛇女?
是啊,他当时就说蛇女。我们还都以为听错了,问了他两遍,他都说是蛇女。卖糖梨水的肯定地说,蛇女,错不了,他亲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