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按住他抖动的手,让他别紧张,问:“后来呢?你的手怎么回事,还有昨天在赵家楼,怎么回事?”
老汪把两手放下,使劲摁在桌子上,继续说:
“街上洋人越来越多,成群结队的,单个跑的,还有人脱了裤子追女人,十几个人,摁住一个小女孩就强奸。
“天黑了,到处着火,放枪,我不敢再乱跑,看见一口枯井,就捡了根绳子,拴在树上往井里下。下了不到5米,踩到底了,软软的。
“我拿手一探,一下就喊起来,是死人,光着身子。我就拽着绳子往上爬,越急越爬不上去,外面又响枪,还有洋人的声音。
“我冷静了一会儿,心一横,干脆躲着吧。这时候,我借着火光仔细看,井下全是女人尸体,光着屁股,摞在一起,有腿,有屁股,什么都露着。看着看着,我就不害怕了,感觉下面不对……”
我问他,什么不对。他低下头,脸红了,说:“我下面有了反应,控制不住。从来没离女的这么近过,还都光着。”
我说:“你不是阳衰吗?车行里都知道。”
老汪又抬起手,祷告起来:“你听我说。”
“当时那个年纪,刚知道男女的事,憋不住,又兴奋又害怕,我就想拿手给自己弄……弄完一回,又有反应,就再弄……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一黑,扑通又掉下来一个人。我一看,还是女的,浑身光溜溜,已经死了。就那一下,我就软了。这辈子就再也没行过。”
“手呢?”
“那女的掉下来后,我只顾害怕,就祷告起来,闭上眼,摇手,一直摇到天亮。从那以后,一紧张就抖。”
第二天中午,没了枪响,老汪从井里爬出来,太阳很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只有满眼的红色。老汪讲到这里,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给巡警半块钱,让他倒了杯水,又给老汪点了根烟卷。老汪抽了烟卷,捧起水杯,咕嘟咕嘟喝完,两手塞进怀里,拽出一个十字架,说:“我强奸不了人,我就是害怕。外面闹成这样,是不是又要杀洋人了?”
和老汪聊完,已经晚上8点。我离开警察厅,去附近茶馆坐了一会儿。老汪这件事,需要找人办,害怕红色的理由,没法给他脱罪。
5月7日一早,我带着政府里朋友写的推荐信,去警察厅找警察总监。警察厅门口围了几百人,都是学生,打着横幅欢呼。一打听,是闹事的学生被释放[“五四”当天,警察厅抓了32个学生,在之后的几天,受到各界的极大压力,大批抗议的电报,每天涌向北京政府和巴黎的中国代表团。教育总长傅增湘三次递交辞呈,北京学生持续罢课。以当天复课为条件,5月7日早10点,警察厅释放全部学生。但是,从第二天起,学生就开始在先农坛焚烧日货,斗争继续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