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就像是个……发光体。

“你只是让我联想到了一个人。”古松道。

“谁?大名鼎鼎的初鹿侦探吗?”

少年对最近老出现在电视上的雨野初鹿兴趣很高。

古松裕太仿佛看到了一条绳子将他强行跟雨野初鹿捆绑到了一起。

那种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从心底里发出一阵寒意。

这不应该是这样!

警校毕业之前,他的成绩也算是名列前茅。

他从遇见雨野初鹿之后到现在破的案子加起来也算的上多了,但没人记得他的功劳。

古松裕太幻视了很多人围着他转,每一个人都在喊他,但喊的都不是他的名字。

他用手掌拢成了一个半圆形,然后压住耳朵,但他依旧听见了,他们喊的是:‘初鹿侦探,初鹿侦探,初鹿侦探,初鹿侦探,初鹿侦探,初鹿

侦探!’

“够了!”,古松裕太猛地从半蹲的姿势站直身子。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车厢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将少年吼的瞪大了双眼。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车划过轨道发出的隆隆声。

古松裕太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被这样的自己吓了一跳,脚跟踩着脚跟,往后绊了两步。

“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古松裕太努力让自己的面色像是往常一样和善。

但可惜效果不太好,他的笑容僵硬到谁看到都要说一句难看的地步。

“没事没事。”少年摆了摆手。

即使被这么不礼貌的吼了,少年依旧脾气很好,他甚至因为感觉到他可能说了点戳人心窝子的话,不好意思的冲着古松裕太笑了笑。

良好的教养让古松裕太的脸腾的烧起来了。

他为刚才自己的想法弄得有些无地自容,整个人垂头丧气的用没拿文件的手搓了搓裤侧,抹去了点汗。

“真的不好意思,主要是最近手上的案子有些头疼,所以刚才言语无状,声音还大了点,吓到你了吧?”

“头疼的案子?我能看看吗?”

听到案件,少年就像是黑夜中逮住耗子的猫咪,两个眼睛都在放光。

古松裕太觉得,少年连这点也像极了雨野初鹿。

“不行,抱歉。”古松裕太作为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他在板着脸的时候像极了目暮十三,他非常严肃的说:“这是机密。”

少年却像是有了预知能力:“是爱马县的砍头案吗?”

的确是要去处理这个案子的古松裕太沉默了。

或许是因为这趟电车的终点站是爱马县;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其中档案的几个字,联想到了那里的悬案。

但这些都不重要,古松裕太厌倦了之前习以为常的被初鹿侦探挖掘出一切。

“无法奉告。”古松裕太还是老一句的话。

少年没意思的撇了撇嘴。

因为年纪问题,他的意见大多不被接受,没人想让一个孩子破案,甚至会将他排除在外。

“那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吧,警官先生。”

古松裕太将名片从小包里拿出来递给了少年。

少年在爱马县的前一站下车了,因为没有名片,下车之前他给古松裕太做了个介绍:“我叫工藤新一,以后也会成为一个有名的侦探的。”

到底是少年人,在介绍自己的时候还会将自己的梦想放到后面。

古松裕太想,他那时候在毕业的时候,像是每一个充满热情的毕业生,宣誓要成为全世界最棒的警察。

古松裕太的视线跟着少年的背影下了车。

就像是自己之前的热情也跟着一起离去了。

他狠狠的叹了口气。

终点站到的时候,车厢内本就不多的人变成了零星几个。

古松裕太拿着手指

点了点自己:“别这样,我会讨厌你的。”

这个县的位置其实并不偏僻,但命案发生的地方处于乡下。

下雨之后,有人去山里采蘑菇,因为土壤被冲刷,一个人头被冲出来了,没有肢体,从脖子那个地方连根被砍断的。

至今还没有找到这个头的身体,只确定了身份。

死者名叫南出俊太,死因不明,光靠头部无法判断。

家庭美满,周围没有结仇的人,可以称得上一句人缘很好。

但奇怪的是,从出事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报失踪。

古松裕太是坐大巴过去的。

刚下大巴,就被其中一个戴着警帽的男人就走上前来了,他穿着并不合身的正装,脚踝往上很大的一截都是空的,被他的白色袜子填满。

“警官你好,我是编号a8762的警员,上面派我来跟您对接,我叫小川原凛太郎,您叫我小川就行,同事都这么叫我。”

“麻烦您跑一趟了。”

光是这么一段简单的对话,古松裕太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他在被尊重着。

但很快,小川的目光没落在古松裕太的身上,反而四处打量着。

“请问一下,侦探什么时候到呢?”

“什么?”

“初鹿侦探,上过报纸的那一位。之前的案子不都是他来的吗?我们整个警署都欢迎他的到来。”

又是初鹿侦探!

古松裕太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了怒火,燃烧着,愤怒让他的头脑发闷。

他也可以不是吗?上次的那个案子,就算是初鹿侦探都夸奖了他,没有他找到名册的关键点,这些人是找不到凶手的,他这么认为着。

但他没有办法说出来,这种话没人会信。

“只有我一个人。”古松裕太说道。

他在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冷静,不让愤怒的情绪充斥着整个身体。

“啊,是这样啊。”

小川难以显示自己的失落,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古松,跟刚才完全不一样,这种打量更像是上司在评估下属的能力。

叮铃铃。

小川的电话响了。

“抱歉。”他举着手机对着古松裕太说了一句,就往旁边去了。

他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带着不忿,古松裕太只能听见零星的几个字:“知道了……没来……真讨厌。”

挂了电话,小川走过来,抱歉的对着古松裕太说道:“我这边突然来了案子,我安排其他人来接待您可以吗?”

古松裕太知道,雨野初鹿如果来了,面前的这位警员肯定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他之前跟着雨野初鹿出过差,那边的警察在见到雨野初鹿的时候,恨不得将他整个人供起来,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古松裕太拒绝了小川的要求,他拎着行礼

往安排的住所去了,甚至都没有跟小川道别。

“总警视厅的人都这么傲气吗?”小川站在古松裕太后面,拿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从这里到住所需要徒步很长的一段距离。

这里的景色很好,是在米花町看不到的景色,空气清醒,这里刚下雨没多久,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沙沙沙。

有什么声音在响。

就像是动物穿过灌木丛的时候,皮毛与之接触发出的声音。

古松裕太往四周看去,他什么都没看到,没有松鼠,也没有浣熊,甚至周围安静了下来,连沙沙的声音都没有了。

——“不要放松警惕,有的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只要感觉到不对劲,一定是要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时候就要排除掉不确定的因素。”

雨野初鹿曾经教过古松裕太。

这句话至今还在古松裕太的笔记本上。

侦探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像是在聊天,甚至在回忆的时候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了,但古松裕太一直时刻谨记着。

他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这条路也通往招待所,但这条路却铺满了树叶。

嘎吱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