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药味萦绕在空气中,殿中没有开灯显得光线有些暗,咳嗽声传来,微弱而连续,下人们悉数都低着头。

明奴抬眼便看清了主位上的男子。

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勉强支撑,男子应当弱冠出头,细眉长眼满含雾愁,面上难掩病容,脸色过分苍白如同白纸浸湿层层糊上,身上笼罩着病态阴寒。

春日他尚且披着氅衣,衬映着身形更加瘦弱,犹如随时能够折断的一朵寒枝。

“郑公子。”宋景开了口,视线只略微停顿便收回,“今日我带了师弟们前来拜访,多有叨扰。”

郑公子尚在咳嗽,明奴在旁边看着都担心他下口气喘不上来。

“哪里的话,府中冷清,你们来府上倒是多了些人气。”

郑公子嗓音很轻,像是轻鸿的飞雪,扫过去之后没有任何痕迹。

明奴总有种对方到底有没有讲话的错觉,郑公子脸色不怎么好,对他们道:“我近来身体不好,让符离带你们参观,若是你们觉得有不妥之处,随时可以问符离。”

“府上若是当真有不祥之物,还要麻烦各位,若是各位能为镇上铲除邪祟,我应当向各位道谢……咳咳……”

郑公子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他的脸色泛出一层冷青色,手帕遮住了口鼻,明奴在他松开时,隐隐看见了一团黑色的血。

“公子……”符离在一旁有些担心,对宋景道:“诸位也看见了,我家公子身体抱恙,恐不能亲自招待诸位。”

明奴注意力一直都在郑公子身上,他分出几分注意力留意着李逍火。李逍火从踏入正殿起未曾关注过郑公子,注意力都放在殿中梁柱的图案上。

他顺着看过去,钟鼓原先是蛇母发源地,此地处处雕刻着蛇母图纹,郑府也不例外。

主殿的四根梁柱支撑着穹顶,梁柱上各自雕刻了蛇母不同的典故,黑色的蛇尾自上而下地垂落,蛇母面上带着仁慈的笑,双目垂敛世间。

明奴看了一会之后便收回视线,他读的书少,许多典故都不知晓,但是这四根柱子往上组成一个天然的开合四方形,他抬头看便觉得天旋地转,有些不舒服。

宋景已经和郑公子交涉完,郑公子由人扶着下去,他们一行人要随着符离出去。

明奴走在最后面,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由下人扶着的郑公子衣袍被带起来,他扫到了一截青白的小腿……以及一张青紫枯瘪的人脸。

刹那间,明奴背后浮上一股凉意,他犹如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凉水,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江明奴。”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明奴回过神来,李逍火的婴孩面具在眼前放大,面具下的双眼正倒映着他。

“你在看什么。”

郑公子已经下去了,明奴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那张枯瘪的人脸依旧在眼前,又仿佛是他的错觉。

“没什么。”明奴对李逍火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建的有些让人不舒服。”

前方的宋景脚步略微停顿,他们几人自然都察觉到了,有修为之后能够感觉到瘴气,这座府邸显然有问题。

然而……宋景下意识地回头,两名少年脑袋凑在一起在低声说着什么,江明奴脸色尚且苍白,一双漆黑的眼眸清明透亮。

这孩子……兴许天生便有过人之处。

李逍火问他:“你学过风水五行?”

明奴摇头,他脸上稍稍红了,他并不懂得那些。

“没有学过,好多字都不认得。”

前方的金铃仙闻言侧眸看了明奴一眼,眼底郁色遮掩,很快收回了视线。

“正殿起合同落,前低后高,建的像一座棺材。这些走廊更是条条逆转,处处通死路,很招煞气。”

“你还懂这些。”明奴小声嘀咕道。

李逍火嗓音很低,还是被前方的符离听见了,符离对他们道:“没想到小公子小小年纪懂得这些,府邸当初是为了公子建的,公子天生体弱,算命先生说要阴养,不得见光,需常年养在阴气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