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徐远川大二开学的某个夜晚,老板跟沈光霁约了去骑车,徐远川不知道这回事,半天没找到沈光霁,就直接往岛屿跑,一去就遇上他们正要出门,沈光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单衫,刚把头盔拿在手里。
老板说他来得不巧,再早点都还能多辆车,可惜五分钟前被另一个朋友骑去泡妞了。徐远川说:我觉得挺巧的,他能骑去泡妞儿,我老师就不能载我兜风吗?
徐远川在沈光霁脸上看出来一点不情愿。老板没看出来,回店里给徐远川拿了一个备用头盔。徐远川看看手里的头盔,又看看沈光霁,说:我想骑。
沈光霁问:你会吗?
徐远川摇头:没试过,但我想骑。
不管沈光霁答不答应,老板先把他拦住了,学徐远川的口音,笑着说:乖乖,这玩意儿要驾驶证的,好学生可不能违法乱纪。
于是徐远川就没有在大马路上违法乱纪,沈光霁载他到夜半无人的环山路他才开始违法乱纪。
徐远川也很好奇沈光霁为什么会停在山脚下把车给他骑,车很重,路很黑,徐远川是真的不会,他骑过最多的两轮车甚至是需要靠两条腿蹬的自行车,摸电动车的次数都很少。
可是沈光霁敢给,他当然就乐意骑,还问沈光霁:老师,你怕不怕死?
沈光霁没回答。
他自顾自道:你要不要考虑答应跟我在一起,咱们从这一秒开始谈恋爱,假如我们同归于尽,那就是到死都在谈恋爱,谁都不孤单。
整个大一都结束了,徐远川追了沈光霁一整年,终于在这天等到沈光霁松口:可以考虑。
徐远川问:考虑到什么时候?
沈光霁说:同归于尽之前。
没有这场对白,意外就是普通的意外,说了那样的话,徐远川弯道翻在地上的时候有点怀疑沈光霁会以为他想蓄意谋杀,一时也顾不上自己疼不疼和沈光霁疼不疼,满脑子都在疑问为什么没能一起死了呢。
头晕得厉害,隐约听见老板跑过来冲沈光霁大喊:他才多大!你跟小孩较什么真!他让你给你就给?你怎么当老师的!
徐远川想,老板会这样冲沈光霁喊,至少证明沈光霁没什么事。
接着他被沈光霁扶起来,摘了头盔,问:要不要紧?
徐远川看见昏暗光线下他毫无表情的一张脸,忍不住低头笑:我像不像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沈光霁说他知道,徐远川就不说话了。
沈光霁没受什么伤,徐远川也还好。老板载着徐远川去医院,沈光霁在后面跟着,徐远川甚至在路上问:要不咱们先回去把车放了再溜达着去吧,不然看起来都不太像好人。
老板自然没有理他,他对徐远川的印象彻底从特级学霸转换成叛逆小孩了。因为他赶到俩人身边时,徐远川正躺在地上笑着扯沈光霁的衣领,说沈老师,你跑过来的样子,真像我已经死了,你要跟我殉情。
两人都没伤到筋骨,但徐远川有点轻微的脑震荡,一直想吐,医生给了留院观察的建议,没有人接纳这个建议,给擦伤消毒包扎一下就走了。
隔天上午沈光霁就在联系校方,把自己的擦伤形容得严重程度堪比等待截肢,徐远川当时坐在客厅,沈光霁在房间里,他身子往前倾,半个屁股离开沙发,侧着头,像要把自己折叠起来,假如眼前有面镜子,他就能看见自己的姿势十分滑稽。
他沉默着听,发现沈光霁是不想去带写生。开学他就大二了,他也得参加写生,如果沈光霁不去,他当然也不会去。于是沈光霁电话刚挂,他就放下手里的苹果,忍着一点时不时向上翻涌的反胃感走到沈光霁面前,说:好表哥,我也不想去写生,我就在这儿陪你吧。
沈光霁说:我不是校领导,没有决定权,你不想去,自己想办法请假。
徐远川笑道:那种事情随便吧,大不了挂科,又不会死,只要你同意我跟你待在一块儿。
沈光霁问:为什么?
徐远川说:我想跟你谈恋爱啊。
大概不是错觉,他觉得沈光霁对他的态度和以往不一样了,或者说,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了,笑容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淡,就好像一个正常人表现出心情不好。
看起来心情不好,这件事发生在沈光霁身上,有如奇迹。
开学的前一天,徐远川趴在窗边抽烟,想着沈光霁出神,手一松,不小心把手机掉在了下面的空调外机上。他“啧”了一声,打开防盗窗的安全门,翻出窗外,坐在看起来还算坚固的防护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