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要跟沈光霁聊往事的意思,只是问:“我今晚那么配合你,有奖励吗?”
沈光霁才刚抬手,徐远川就扑进他怀里。
真的只需要一个拥抱吗。
沈光霁想,那场雾兴许会化成雨。
也不一定,徐远川其实不爱哭,真正难过的时候,他根本不说话。
于是沈光霁一直等,等徐远川从他的怀抱里抬起头来。果然,没有雨,也没有雾,只是后来沉默了一整晚,连每年都准时的“新年快乐”也被沉默替代了。
第21章
晚上下雪了。
徐远川洗完澡就回房间躺着了,沈光霁推开门看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想来没有看见雪。
沈光霁不喜欢徐远川睡觉的时候背对着他,会有一种没由来的孤独感,像某种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越来越远。于是没有回主卧,把头发吹干,躺进徐远川的被窝,把他拥进怀里,两个人身上都是暖的。
徐远川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一片惨淡的黑,在想“懂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想了,每到为数不多的发呆时刻,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这个词。
北城的邻居都说他懂事,如今仅有一面之缘的唐颂妈妈也这么说,徐远川不太能理解,他在那些人面前刻意表现出的只是话少而已。话少、声音小、行为拘谨,就是所谓的懂事吗?好奇怪的判断。
漫长的除夕夜,除了一位长辈,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很虚伪,脸上的表情像即兴表演,说的话就像台词,一整晚都是对手戏,每个人都在迫切地证明是自己的演技更胜一筹。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观众却说,他是好孩子,说他们一个懂事、一个善良、一个单纯。
徐远川觉得讽刺,他在学校里没有这样“假装”过,只做愿意做的,只说真话,可两年半以来,一个朋友都没交到。看来这个社会不需要有人说真话,会演戏才能安稳生存,要想被人喜欢,只能往脸上戴各式各样的面具,一层又一层,见到什么颜色的人,就换上哪一张相似的皮。
“我不喜欢这样。”
他说:“你们都说我是小孩儿,我也确实才二十岁出头,那我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变得跟你一样。”
他用来打破沉默的话太突然,没头没尾,甚至不像在跟人对话。
“真没意思。”他又道:“让人讨厌。”
沈光霁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于是抬手,指腹贴在徐远川睡衣的领口,描绘他锁骨的弧线。
至少愿意说话了。
沈光霁想,发泄出来就会好吧。
跟沈光霁总是假装好脾气、把不满都藏起来不同,徐远川是真的从来没有跟谁生过气,有时会说两句情绪话,或者因为某件事大发雷霆,但转头就忘光了。
明明脸上的伤还有痕迹,表面上长出了新的皮肤,可手指用力按下去还是会隐隐作痛。尽管这样也没恨过唐颂,最多是厌恶,且原因仅仅是唐颂跟沈光霁行为亲密,他不高兴,跟害自己受伤没关系。
所以沈光霁很难知道,一个不会真正生气的人,他的难过又能持续多久。
徐远川很快就为沈光霁解答了。他握住沈光霁的手,声音很轻,问:“没人让你难过,你为什么也睡不着?”
看来至少持续到现在。
沈光霁说:“下雪了。”
徐远川一愣。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伪,现在没有外人,他可以是真实的自己。
好像一瞬间把出走的灵魂拉回了体内。
“下多久了?”徐远川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