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光霁看了一眼纸飞机,实在太小了,兴许把纸摊开都不及半个巴掌大。

“老师,我骗你了。”徐远川说:“我回西城的车是今天晚上出发,明天早上到而已,我会再来找你,这次就先再见吧。”

话一说完就挂断了,人也跟着转身走,手柄还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想要了,还是忘了捡。

沈光霁把手里的纸飞机拆开,是一张沾着一点油污的纸,并不完整,看起来像在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一个角,笔芯也快没墨了,三个字写得深深浅浅。

一如既往,是“我爱你”。

他再次低头,楼下只有一个遥控手柄。

徐远川往小区外面走,中途看见个熟悉的人影,他停下来待对方走近,果然是唐颂。

有点意料之外,他不上楼的理由其实有一部分是以为唐颂现在也在家里。

“哟。”唐颂打了声招呼。

徐远川双手插在衣兜里,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风筝线,在想,这是陈风给他买的手机,不能弄坏了,另外还有张身份证,一会儿还得用,但风筝线为什么没跟手柄一起放下呢,难道说是命中注定。

“怎么走了?”唐颂问:“不跟你心爱的沈老师共度良宵吗?”

徐远川反问他:“你有事儿吗?”

唐颂笑道:“你之前说我什么都不是,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给你个解释。”

他说:“你知道沈光霁为什么对谁都默认我跟他在一起吗?因为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秘密,每一个秘密都能成为把柄。”他靠近徐远川,距离近到能在黑夜里看清徐远川眼睛里的亮光,“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所以你尽管跟他在一起,我不会吃醋嫉妒,我只会跟他纠缠一辈子。我永远都是被他承认的那个,而你呢,你才是...什么都不是。”

这种话压根不会影响徐远川的心情,他只是觉得衣兜里的风筝线既然还在这里,就总有它存在的道理,于是说:“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很想放过你。”他也往前一步,离唐颂更近,“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跟另一个人纠缠一辈子,对吗?我经常劝沈光霁去死,可是他不去啊,那就你吧。”

沈光霁追出来,头一回没有顾及那么多,还穿着家里的室内拖鞋。可跑出第一个拐角,看见的却是徐远川坐在唐颂身上,笑容扭曲。

或许不太对。

离近了才看清,唐颂已经呼吸不畅了,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脖子上绕着一圈透明的细绳。

看起来像罪魁祸首的徐远川已经没有勒紧绳子了,只是在欣赏唐颂此刻的神情。月光洒下来,落在他身上,侧脸裹着一层冷光。

他似乎察觉到沈光霁的存在了,微微抬起头来,眼神冷静,怎么看都是完全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半点都看不出,这是几分钟前还在用纸飞机送情书,眉眼弯弯说我爱你的人。

第23章

徐远川的票改到了隔天上午。

他原本不想走了,可是沈光霁不许,难得听见沈光霁那么大声地说“滚”,甚至用上了脏话,扯着他的头发吼“我他妈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给我惹事”,看来的确非常生气。

徐远川只好走了,但跟听不听话没关系,只是猜得出来沈光霁兴许要替他的任性行为买单,去给唐颂和唐颂的家人道歉。沈光霁那么看重体面的一个人,徐远川不想看到他低声下气。天一亮就一走了之,表面上是听了沈光霁的,实际上是他自己找到借口逃避。

他认为自己很无耻,同时又不觉得这点无耻有什么问题。他不会去想沈光霁有一定不能跟唐颂一家人撕破脸的理由,哪怕听唐颂说了他跟沈光霁之间有所谓的秘密或者把柄,那都无所谓,当下听进耳朵里,风一吹就过滤掉,所有的一切他都只会按照自己愿意接受的方式理解,比如一大清早就在跟自己说:沈光霁为了我,要独自去面对他们,以防他们不放过我,还让我逃走。

这怎么不能称之为“爱”呢。

车站人来人往,但凡有人无意间把目光掠过徐远川,都会飞速再转回来,有的远远盯着他看,有的小声议论,而工作人员直接问他:“您需要帮助吗?”

徐远川忍不住笑,笑得嘴角都疼,“报警吗?我都要走了。”

“可是...”

“可是外地人被家暴,南城的警察也会管吗?我在西城的时候警察可不管,因为我也不是西城人。”徐远川摆摆手,不想继续说瞎话,时间差不多了,走去检票。

坐进车里才有闲心拿手机出来照了照,打开前镜头看了一眼,自己都有点震惊。昨天晚上只是觉得疼,没想到一觉起来脸上嘴角大片青紫,左侧的眼角还肿得厉害,是被沈光霁按着脑袋在柜子上撞的。他有点佩服自己,因为这一觉睡得挺好,一夜无梦,醒来还能听见沈光霁的心跳。

昨天晚上,沈光霁把唐颂扶起来,要送他去医院,唐颂不去,执意要回家,沈光霁也不反驳,把他扶进车里,在徐远川准备跟过来时一脚把他踹开,满脸怒意,叫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