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死了。
他当时想,早知道房门的锁没有用,下次就该把整个人捆起来。
那天徐远川又受伤了,每一步都迈得缓慢,沈光霁走在前面没有等他,没人看见的脸上十分烦躁,恨不得转过身把那个慢吞吞的人掐死,满心想的都是:这跟我没有关系,他活该的,装什么可怜。
这个学期结束之前,沈光霁就提前办好离职手续了,只不过没告诉太多人而已,至少没传到徐远川耳里。校方答应宿舍能给他住到下学期开学前,可唐颂突然回国,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或许也不算计划,实在太临时了,想找个温度正好的地方度过最寒冷的时期,或者哪也不去,就把徐远川锁在房间里,每天做爱,做到他哭,做到失禁,做到他一脱衣服就条件反射主动钻进他怀里。
没什么特别的,只因为徐远川身上的气味很好闻,皮肤的触感胜过刚晒过太阳的毛毯。
反正实验品是他的所有物,没权力说不。
那天在小区门口看见徐远川,其实在预料之外。常把爱挂在嘴边的人心里多半没剩下多少,尤其徐远川总是看似情感外露,实际上没有也无所谓。
以前那么渴望沈光霁的拥抱,每天变着花样讨要奖励,沈光霁给了,他的确会高兴,但是不给,他也不会失落,平时也是一样,有时一时兴起会找个话题跟沈光霁聊聊天,沈光霁回应了,他就往下说,沈光霁不回应,那他就说给自己听。这导致沈光霁经常会想,兴许自己的存在也是相同的,跟他在一起,他会高兴,一走了之了,他也仍然继续他的生活。何况他还有个不知好坏的习惯,会把不好的记忆全都丢弃,发自内心当成从未发生,所以偶尔会听见他说:你对我特别好。
荒唐极了。
分开其实没几天,重逢时却有一种徐远川又小了几岁的错觉,头发难得长了一点,刘海能遮住眉毛耳朵,看起来瘦了不少,但脸颊还是圆圆的,让人有伸手碰一碰的欲望。
兴许唐颂也那么觉得,真认为徐远川是个孩子,当着沈光霁的面,没做出太过分的事。
而背后做了什么,沈光霁没看见。他把徐远川推出去,只是想让唐颂看看:我的伴侣还是个学生,直来直去,没有讨喜的性格,比不上你那些有性关系的企业家朋友。
归根结底,还是不能比唐颂更好。
事实上这不是他生存的必要条件,母亲已经去世了,没有人会再这样要求他,但这个习惯就像扎根在身体里,种子在童年就发芽了,跟他一样,越长越大,后来系铃人死了,根就挖不出来。
谁知道徐远川没在沈光霁面前也仍然把戏演完,装得一副任人摆布的怯懦样子,满脸是血也不张嘴哭闹一声,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徐远川跟沈光霁说,他在北城的家里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说他斯文、懂事,而什么是斯文懂事呢,话少,少到委屈不能说,听见吩咐就照做,不哭,不争抢,如果学习成绩能好到不用自己开口就传到整个大院都知道,那就更是锦上添花。
沈光霁问他为什么:你不是最厌恶别人虚伪吗?
他说:我在家才需要这样,离开北城就放飞自我了,你怎么跟我相反?人是需要一个家的,我少说几句话多做几道题我的家人就爱我了,你又是为什么,一个从没想过往上升的大学老师,费得着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吗?
沈光霁没回答他,很多事情他根本没有答案可以说,但他知道自己跟徐远川未必是一类人了。
所谓一个家、家人的爱,对他来说都是只恨没有尽早失去的东西,很像他给徐远川做的那套餐具,陶艺馆的老板说到时给他寄过来,以防摔坏,垫了很厚的护角泡沫,拿出来很费劲,一粒一粒的,粘在手上,甩也甩不掉,每次清理这种东西都火大,所以它干净了,只会松口气。
徐远川似乎没有因为脸上和手上的伤生太久的气,或者说,他的怒气通常会在当下发泄出来,过了那个时机,生气都嫌麻烦自己。
这是他第无数次把那些不好的记忆当成虚假的梦了,非常主观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把它们放弃了,伤还没好就靠在沈光霁怀里,笑着说:天天从哪儿带回来的饭,都被你养肥了。
沈光霁十分羡慕这一点,恨不得时时刻刻让他痛苦,这样就来不及忘。
除夕夜听见徐远川提到一点家里的事情,沈光霁在唐颂妈妈面前轻轻拍他的肩膀,假装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样。他想,假如内心独白无法隐藏,他此刻的脸上一定笑容扭曲。回家后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徐远川:不是说你的成长经历一帆风顺吗?
说不清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答,而徐远川也的确没有回答,只是说一些听起来像故意气沈光霁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可说完还是躲进沈光霁怀里,好像这里才最让他安心。
这让沈光霁忍不住怀疑,别人的拥抱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效果。
唯独这件事没有列入他的计划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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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章x2,沈老师眼里的小远,这篇不会很长,总感觉快完了。下章见面(3/5)
第27章
大三暑假放得早,最后一节专业课结课还不到七月份,不过徐远川没着急收拾东西,他这个学期继续了之前的兼职,给两个高中生当家教,工资月结,所以他得把课上到七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