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徐远川穿了一件薄外套,衣领立起来,挡住了还没失色的吻痕。走了几步有点燥热,拉链头咬在嘴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道。

他不得不怀疑沈光霁昨天是故意让唐颂妈妈看见的,否则昨天怎么不叫他多穿件衣服挡住,甚至连提醒一句都没有,又或者为什么不收敛一点,别给他衣服遮不住的地方留那么多痕。

还挺有心机。

他偷偷地想。

徐远川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也无所谓会是哪,一声不吭跟在沈光霁身边走,时不时左右望一望。

道路两旁的草地上隔一段路就摆放着几个雕塑,有大有小,大的有两米多高,小的刚好够徐远川当个小板凳,摆放位置似乎没有规律,大大小小以及间隔距离都乱七八糟。每个作品前面都插了块木牌子,上面注明了作品名称和学生信息,以及指导老师,有的字都已经模糊了,雕塑和牌子一样掉漆开裂,显然是长年和花草树木一起经受风吹雨打,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好酷。”作为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美术生,徐远川忍不住发表看法,“看来学艺术还是应该来美院,如果是西大的雕塑,管它多大都得在室内整整齐齐放着,可是展厅平时连大门都不开,根本不欢迎人看。”

“美院展厅的作品也很多,在新校区。”沈光霁说:“这些是历年来没有被选上的。”

“那也挺酷啊,西大要是落选,只能自己打包带走,摆在草地上大概率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沈光霁问他:“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考。”

“废话,我冲你来的啊,你当初要说你是美院的老师,我志愿肯定就填美院了。”徐远川道:“明知故问,就想听我说情话呗?”

随口而已,话音一落,立马又想到其它话题,“你在美院也有朋友吗?感觉你走这几条路都很熟悉。”

沈光霁没回答了,摸摸外套口袋,变魔术似的,给徐远川摸出来一颗薄荷糖。

徐远川盯着沈光霁的手心发了会儿呆,震惊程度好比大马路上捡到一箱金子。

这可比金子宝贵得多,他想。

他动作迟钝地接过来,指尖故意在沈光霁手心挠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撕开包装,把糖含进嘴里,一瞬间觉得烦躁的高温都没那么恼人了。

原以为沈光霁是要去学校里找谁,徐远川甚至做好了糖刚化掉就看见唐颂的心理准备,结果沈光霁只是借学校里的林荫道走一走,领着他从大门口进去,又领着他从西南门出来,因为这边没有停车位。

好单纯的理由,徐远川无话可说。

西南门的正对面有一片特别大的空地,道路两侧一边是美院的树林,一边是杂乱茂密的芦苇丛,脚下是没有被特殊处理过的石子路,路中间有许多个红蓝色的集装箱,摆放位置像美院草地上的雕塑一样毫无规律,有的横放有的竖放有的斜放,参差不齐。

徐远川在心里佩服沈光霁,竟然抑制住了强迫症,没手痒给它们一个一个挪整齐。

“这能进去吗?”徐远川用指节在集装箱上敲了敲。

“不能。”沈光霁说:“我没有钥匙。”

徐远川多看了两眼,发现确实上了锁。

“噢。”他道:“这地方一般来说很肥的。”

沈光霁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知道你是真不打游戏了。”徐远川瞥他一眼,“早就说教你,你不答应。”

“没空。”

“没空你就会听不懂我们小年轻讲话。”徐远川说:“三岁一代沟,你算算我们之间有多少条。”

沈光霁转头看了徐远川一眼,徐远川难得没有懂装不懂,他这次是真没明白沈光霁那个短暂又复杂的眼神是想表达什么。

走到路的尽头,最后一个集装箱是两层的,不过堆放得很“叛逆”,四个角错开,像三岁小孩玩叠叠乐,不求整齐,只求不塌。

颜色也不一样,两面纯黑,两面透明。一眼就能看出空间比另外那些要大很多,住人完全没问题,只是每层的高度都很够呛,徐远川伸手就能碰到顶。沈光霁就更不用说了,徐远川有点担心他垫起脚会撞到头。

沈光霁把门打开,又拉起屋里的百叶窗,透明玻璃很干净,一个泥点都没有,阳光直接透进来,灯都不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