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霁不得不承认,他就算没有爱过这个人,从前的长期相处也让他对唐颂的了解越来越深,他们对彼此可以说是知根知底,所有不为人知的心事都是共享的。
他们互相为对方保密,踩在同一根钢丝绳上,离地面十万八千里,其中一方突然提出要退回原地,剩下的那个就会担心摔死。
“你希望我这辈子都困在泥沼里对吗?抬头望不到天日的不止你一个,你就安心了,看见我被人拉上岸,你觉得害怕。”
沈光霁想,这或许的确有些不公平,可从最一开始,他就没跟唐颂有过“约定”,是唐颂单方面那样要求他,而他出于自以为存在的亏欠,根本没有拒绝的勇气。
没想到这点勇气在十年后被徐远川赋予了,他只是平静地取来一用。
“别用那种恶心的语气跟我说话!你以为你被人拉上岸了,开什么玩笑!他救你什么了?!我现在让你脱了外套出去走,你敢吗?!”唐颂撑在门边的手用力收紧,指尖泛白,甚至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光霁没有直面回答,“你只是不想做掉队的人,假如是你先放弃,在另一个地方爱上另外的人,先走的就是你了。真要跟我纠缠一辈子,难道会是你的真心话吗?”
唐颂死死瞪着他,可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一直以来都是那样想的,啊...还好啊,还好,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只要沈光霁还在,只要沈光霁也见不得光,那我就不会孤独了。
他宁愿拖着沈光霁溺死,也绝对不要一个人求救。
没有人会救他的。
“选择权暂时交给你,如果你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也可以来找我,在这之前我会保持沉默。”沈光霁拉开唐颂的手,那只手早就脱力了,根本拦不住决心要走的人。
唐颂望着沈光霁的背影,不觉得是其中一方要退回安全地带,只觉得自己被钢索上的人推下了高空。
先走的那个永远是杀人犯。
他不顾往日形象,颓然地坐在门槛上,抽完了那盒烟。最后还是不肯放弃,摇摇晃晃起身,走到马路边打车,往旧小区去。
沈光霁一进屋就看见徐远川盘腿坐在沙发上,窗户全都开着,凉风猛灌进来,把头发都吹乱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又清晰可见地挂着“心情不好”四个字。
徐远川心情不好这件事,在沈光霁的印象中从来不是很难处理。十分的气愤,他自己会消解掉六分,还有两分在朝沈光霁骂骂咧咧的时候发泄出去,余下两分靠沈光霁哄,而他向来好哄。
不过这次不是哄不哄的问题了,有些话沈光霁还不能说清。
“吃饭了吗?”沈光霁走过去问,顺手把窗户全都关上。
啸叫声消失,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你管不着。”徐远川说完又问:“处理完没有?”
问的是和唐颂的“表面关系”。
“没谈妥。”沈光霁诚实回答,“等他决定。”
徐远川差点要笑出声,“啊,他要是决定不了,你们就干脆白头偕老呗?”
“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徐远川从来没这么想把自己身上的痕迹藏起来,昨天晚上还在跟沈光霁谈爱,今天白天就在电话里听沈光霁跟另一个“男朋友”见面。他觉得讽刺,最讽刺的是沈光霁神色平静,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对这件事抱有情绪,“挺好笑的,你跟唐颂是情侣关系,你带我住着他以前的房子,刚才还一边跟我打电话一边跟他约会,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沈光霁难得声音大了一些,“我是要跟他分开!”
“真好意思说啊,这话不是更能说明你踩两条船?”徐远川扯出个笑来,“何况我又没拦着你,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你当着我的面抱他都没关系,我抱怨几句都不行?”
“可以。”沈光霁走到餐桌边拖开椅子坐下,中间跟徐远川隔着一段距离,“还有什么不满,你说。”
这话听着更让人生气,但徐远川懒得计较了,他胡乱抓了把头发,十分里的六分还堵在心口,半点没能疏解掉。
“我以前总说,你对所有人都好,只对我一个人这样,还为此他妈的得意得很,其实不是啊,你最真实的一面唐颂早就见过了,你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的,是我因为不稀罕记得这个人,所以直接过滤掉了。”他深吸口气,望着沈光霁说:“我不是唯一,我从一开始就来晚了。”
沈光霁立即接话,几乎是踩着徐远川的尾音,“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