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唐颂说,他年末要导一出话剧,原创剧目,邀请了沈光霁来设计戏服,按理来说正常的商务合作沈光霁效率会很高,结果这次在沈光霁身上出了问题,日期临近,却还没给剧团看到任何一张设计图。

徐远川突然想到集装箱里那件在人台上挂了大半个月没起色的衣服,正猜测沈光霁是不是到了瓶颈期,就听唐颂说:“前些天是因为你,你这都已经回来了,他怎么还玩失踪。”

徐远川挑眉,等他的后文。

唐颂果然勾了勾手指,“做个交易吗?我给你看点东西,你让他赶紧回来工作。”

“他去不去工作是他的事儿。”徐远川看似不为所动,“你的工作能不能顺利进行跟我也没关系。”

“签了合同拿了钱的,你以为他是口头上应付我?”唐颂笑道:“到下周这个时候还没完成就算违约,你不帮我想办法,那你就帮他还钱呗。”

话说得轻松,他其实心里没底,这事本来就没跟沈光霁好好商量。

知道沈光霁从小就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他在没问过沈光霁的情况下就把消息告知剧团演员了,附带一份沈光霁的作品不完全记录,和一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一定会用心对待”。

等他真去问沈光霁了,沈光霁确实没拒绝,但那时的精神状态极差,兴许冷静下来后都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给自己添了份工作。唐颂倒是不介意沈光霁是否“正常”,他的理念是一个人越接近崩溃癫狂,作品就越完美。

偏偏这两天莫名其妙“正常”了,除此之外还在他面前蒸发,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邮件不看,一副铁了心要出尔反尔的样子。唐颂并不关心根本原因,他只想找到沈光霁,不管怎么样先把设计稿拿到,哪怕后面找别人做。

这是他回国带的第一个剧团,如果出差错,在海外积累的那点圈内名声也得大打折扣,人际关系对他来说很重要。

徐远川盯着唐颂看了许久,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他猜不透真假,于是说:“合同我看看。”

“谁他妈出门找人带合同。”唐颂解锁手机,点开相册,找到一张带有时间水印的照片,来自上周。他横过手机给徐远川看,不等徐远川下意识伸手触碰屏幕,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站起身道:“不止这一张,我还有视频。从你离开他的第四天,一直到你遇见我们的前一天,他每天都是这副鬼样子,你想要的话,就先让我拿到设计图,到时候我可以发给你,然后我删掉,不留备份。”

徐远川对此嗤之以鼻,“我为什么信你。”

“没人让你信我。”唐颂说:“就看你好不好奇咯?”

徐远川有点恍惚,连唐颂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留意。

那是一张沈光霁的照片,走在美院的集装箱之间,神色憔悴,从头发到裤子上全都是颜料。

沈光霁向来在意形象,平时出趟门连一根头发丝都要照顾到,可照片中的人头发凌乱,眼下一片乌青,冒出的胡茬也没有刮,扣子没有扣好,鞋带也散开一只。

这副模样假如出现在徐远川身上,那属于正常,他大一刚开学那年经常一身颜料从画室出来,有些是自己沾上的,有些是别人故意的,后来他干脆只穿那件衣服去画室,一天到晚脏兮兮,巴不得别人跟他保持距离。可他的沈老师自尊心比天高,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沈光霁在地下车库碰见了唐颂,中间隔着段距离,唐颂似乎没有看到他,但很明显,唐颂从电梯间出来,说明已经去过他们家。

又让徐远川和唐颂碰面了。

他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手里捧着一只牛皮纸袋。电梯向上运行的过程中一直在想,该怎么解释,他没有主动告诉过唐颂新家的地址,是唐颂看他东西的时候发现的,不知道这样的实话徐远川会不会信。

走到门边轻舒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

门一打开,看见徐远川盘腿坐在玄关,手里抱着速写本画画,看样子只画了个开头。

“回来啦。”徐远川听见声音抬头看,脸上笑容淡淡的,“想给你打电话,又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开车。”

沈光霁越过他进屋,纸袋放在茶几上,接着抱起电脑把自己锁进书房。徐远川有点无奈,他猜沈光霁肯定是看见唐颂了,沈光霁的习惯也没有改,一面对不了就逃。

徐远川自认为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这时根本不想给沈光霁独处的时间,拿起茶几上那一小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要去敲书房的门,但走到书房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沈光霁带回来的是一袋梨膏糖,小方块状,一颗一颗。袋子上的卡通贴画印了地址,是从幸福路带回来的。

不声不响出去一趟,路上堵车堵半天,原来是为了买这个。

徐远川没吃过,但以前在北城经常看见学校门口有卖,推一辆老式自行车,车座上别个大箱子,一边切大块的,一边卖小块的。他路过的时候听见推车的大叔说,能止咳,对嗓子好。

徐远川吃到第四块糖,身后书房的门开了。沈光霁不知道徐远川在这,差点一脚踢到他。

沈光霁盯着徐远川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儿,在想,跟长不大似的,一天到晚往地上坐,看起来只有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