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颜一脚踩上枯干的树叶,清脆细碎的声音从她凹凸不平的短靴底炸开。
她站定,手扶上旁边直挺挺的油松,指尖泛着红,像是被山上的低气温冻的。
云雾在山腰缠绕,日光渗进看不透的一片白茫茫里。
“老师,走累了?”陆绵绵凑近,递给纪知颜一瓶水。
纪知颜接过,手上微微使力,瓶盖被她拧开,塑料瓶里装得快溢出来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晃荡,差点洒到她手上。
她一转头,递给陆绵绵。
“诶?”陆绵绵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右手已经下意识接过瓶子。
“我有水,谢谢。”纪知颜抱起手臂靠上树干,目光落到前面说话的人身上。
林鹏照样是出门必备的黑色冲锋衣,架着副眼镜,手上划圆,像在给人画饼一样滔滔不绝地介绍她们现在踩着的这片林子。
不对,就是在画饼。
陆绵绵捧起水喝了一口,对着一副谄媚模样的林鹏笑了笑,并且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咔嚓一声,她讪讪地收起手机,心虚地往旁边看了眼。
“老师,那个……”陆绵绵想找点什么话,但在看到纪知颜显然已经放空的眼神之后闭了嘴。
纪知颜歪头靠在树上,束成高马尾的长发从头顶垂下来,发尾扫到脖颈,像是没沾墨水的毛笔落到宣纸上,虚空里恍若有沙沙声一般。
她的眉头莫名皱起,脸上明显不快的神情让旁边的陆绵绵登时放下水立正稍息就差个敬礼。
不过陆绵绵这一套动作没让纪知颜把神思转移到她身上,看上去纪知颜还是一脸疑似要打人的神色。
在陆绵绵的映象里,纪知颜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她连真正生气的时候都很少,更别说现在这幅从内里露出来的杀气。
可能有点夸张,但陆绵绵真缓缓地移开了两步,拉开了一小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