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漾哭着吼她,早就在抢救室外哭肿的双眼又因为流泪而刺痛。
张芊忙按了呼叫铃,又转身搂住她,刚才几声吼像是透支了她的精力,她现在双手掩面,只瘫在张芊怀里肩膀上下抽动。
“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就帮杉晓瑟介绍女朋友,让她带着女朋友来你的葬礼,气死你……”
程漾稍微平静下来,她哭着说话让口齿有些不清,气话里含混了泪水,整夜悬着的心却稍微放下来一些。
纪知颜睁着双眼,视线有些木然,胸口缠着的纱布把她整个胸腔都裹住,心脏还在跳动,缓慢而有力。
夏日里井水依然冰凉,漫过眉目灌进肺腑的时候能让她想起年少时因为写错了字而在被父亲罚跪时膝下的石板。
石板坚硬,她不断地换姿势也难逃最后站不起身的结果,是二姐一直在她床榻边守着她,那几天她吃的粥都是二姐亲自做的。
后来二姐嫁去了镇国公府,府里只剩她一个娘子,父亲向来不许子弟和娘子们来往,她身边便只有春娘了。
春娘爱笑,笑起来像是年画上的福娃一样,只是春娘像是有什么要让她笑出来的执念一般,每每搜罗些笑话来说与她听,她不觉有什么好笑,但也随着勾起嘴角。
那年仲春,她才知道能有娘子是那般模样。
笑着凑上来问她名字,初次见面便塞给她一个镯子说是见面礼,手里的风筝彩绘斑斓,她以为自己遇见了天神娘娘身边来人间施善的神仙娘子。
后来她违了阴阳和那娘子贪欢,她在苏家总是挺直腰背,每每和云晓在一处时才能东歪西倒肆意张扬。
床榻柔软,她的臂膀快要被捏得粉碎,熏香带起揉碎的欲念融进指尖与唇舌,她们在自以为是的梦境里交缠。
直到被夜雨浇灭了奔逃的心思,她以为十七年来的独行终于能有人为她点一盏灯时,井水漫过了她的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