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夷只看见了乌陀,却未注意到埋伏在头顶的百名射手,弓弦已拉满,檩军屏息凝神,静候指令。
阿姩背后毛飕飕的,即使不回头,她也能感知到山上有埋伏。
“小心!”薛夷纵身一跃,扑向阿姩,两人抱在一起,从马上坠落,与此同时,百只箭矢齐齐落下,在雪地里竖起密密麻麻的“细针”,薛夷后背中了一箭,他来不及回头,拉着阿姩径直向山脚躲去,踩下地上的方岩,大门豁然开启。
震耳的兵戈声从四面逼过来,山外的雪地里顷刻冒出万条红色的盔缨。
薛夷狠下心,打算拉开闸门,放出木鸟,与敌人斗个你死我活。
“别。”阿姩摁住薛夷的手,“他们是大檩的兵。”
薛夷嘴唇发紫,只看的见阿姩说话的口型,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扶着岩壁坐下去,望着阿姩跑向雪地的身影,意识逐渐迷糊。
眨眼间,彤云密布,雪花飞旋而下,阿姩将帷帽扔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我是上官姩!五品鹰扬将!”阿姩说着,屈膝跪倒,“恳求大家听我把话说完。”
队首的将领一脸怒色,几天前,在赶来金山的路上,他就憋了满肚子火气,眼下正愁没处发泄,一见阿姩,更是愤懑,“恕在下实在无法称呼你一声将军,当时大军压至戎沧境内,我们在雪山被狼群袭击时,你因贪生怕死而溃逃,抛下窦将军与五万同袍,你可知窦将军为保护我们,被野狼拖出百步远,临终前唯一留下的,是白雪上一条望不到头的血痕。”
阿姩眸中一颤,封冻的心顷刻化开,变成一汪血。她抖落睫毛上的雪絮,泪珠凝成冰粒,在眼眶周围结成一层白霜。
“窦将军的死,我有责任。”阿姩抬头望向五万檩军,那一张张同仇敌忾的脸,似要将她剜成千疮百孔,她眼中泛起血丝,不知从何处汲取的力量,她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为自己高声辩驳,“我虽失责,但采取的是权宜之计,如果当时留在那里,估计我的结局比窦将军更惨不忍睹,我不仅保全了八百士兵的性命,还与薛氏部落谈拢了条件,他们愿意出兵……”